满井游记 滿井遊記

mǎn jǐng yóu jì

袁宏道 明 袁宏道 明

yuán hóng dào · m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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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yàn地dì寒hán,花huā朝cháo节jié后hòu,余yú寒hán犹yóu厉lì。

冻dòng风fēng时shí作zuò,作zuò则zé飞fēi沙shā走zǒu砾lì。

局jú促cù一yī室shì之zhī内nèi,欲yù出chū不bù得dé。

每měi冒mào风fēng驰chí行xíng,未wèi百bǎi步bù辄zhé返fǎn。

廿niàn二èr日rì天tiān稍shāo和hé,偕xié数shù友yǒu出chū东dōng直zhí,至zhì满mǎn井jǐng。

高gāo柳liǔ夹jiā堤dī,土tǔ膏gāo微wēi润rùn,一yī望wàng空kōng阔kuò,若ruò脱tuō笼lóng之zhī鹄gǔ。

于yú时shí冰bīng皮pí始shǐ解jiě,波bō色sè乍zhà明míng,鳞lín浪làng层céng层céng,清qīng澈chè见jiàn底dǐ,晶jīng晶jīng然rán如rú镜jìng之zhī新xīn开kāi而ér冷lěng光guāng之zhī乍zhà出chū于yú匣xiá也yě。

山shān峦luán为wèi晴qíng雪xuě所suǒ洗xǐ,娟juān然rán如rú拭shì,鲜xiān妍yán明míng媚mèi,如rú倩qiàn女nǚ之zhī𫖃miàn面ér而jì髻huán鬟zhī之shǐ始lvè掠yě也。

柳liǔ条tiáo将jiāng舒shū未wèi舒shū,柔róu梢shāo披pī风fēng,麦mài田tián浅qiǎn鬣liè寸cùn许xǔ。

游yóu人rén虽suī未wèi盛shèng,泉quán而ér茗míng者zhě,罍léi而ér歌gē者zhě,红hóng装zhuāng而ér蹇jiǎn者zhě,亦yì时shí时shí有yǒu。

风fēng力lì虽suī尚shàng劲jìn,然rán徒tú步bù则zé汗hàn出chū浃jiā背bèi。

凡fán曝pù沙shā之zhī鸟niǎo,呷gā浪làng之zhī鳞lín,悠yōu然rán自zì得dé,毛máo羽yǔ鳞lín鬣liè之zhī间jiān皆jiē有yǒu喜xǐ气qì。

始shǐ知zhī郊jiāo田tián之zhī外wài未wèi始shǐ无wú春chūn,而ér城chéng居jū者zhě未wèi之zhī知zhī也yě。

夫fū不bù能néng以yǐ游yóu堕duò事shì而ér潇xiāo然rán于yú山shān石shí草cǎo木mù之zhī间jiān者zhě,惟wéi此cǐ官guān也yě。

而ér此cǐ地dì适shì与yǔ余yú近jìn,余yú之zhī游yóu将jiāng自zì此cǐ始shǐ,恶è能néng无wú纪jì?

己jǐ亥hài之zhī二èr月yuè也yě。

燕地寒,花朝节后,余寒犹厉。

冻风时作,作则飞沙走砾。

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

每冒风驰行,未百步辄返。

廿二日天稍和,偕数友出东直,至满井。

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若脱笼之鹄。

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

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如倩女之𫖃面而髻鬟之始掠也。

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麦田浅鬣寸许。

游人虽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亦时时有。

风力虽尚劲,然徒步则汗出浃背。

凡曝沙之鸟,呷浪之鳞,悠然自得,毛羽鳞鬣之间皆有喜气。

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夫不能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惟此官也。

而此地适与余近,余之游将自此始,恶能无纪?

己亥之二月也。

燕地寒,花朝節後,餘寒猶厲。

凍風時作,作則飛沙走礫。

侷促一室之內,欲出不得。

每冒風馳行,未百步輒返。

廿二日天稍和,偕數友出東直,至滿井。

高柳夾堤,土膏微潤,一望空闊,若脫籠之鵠。

於時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鱗浪層層,清澈見底,晶晶然如鏡之新開而冷光之乍出於匣也。

山巒爲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鮮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

柳條將舒未舒,柔梢披風,麥田淺鬣寸許。

遊人雖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紅裝而蹇者,亦時時有。

風力雖尚勁,然徒步則汗出浹背。

凡曝沙之鳥,呷浪之鱗,悠然自得,毛羽鱗鬣之間皆有喜氣。

始知郊田之外未始無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夫不能以遊墮事而瀟然于山石草木之間者,惟此官也。

而此地適與餘近,餘之遊將自此始,惡能無紀?

己亥之二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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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燕地一带气候寒冷,花朝节过后,余寒仍然很厉害。 冷风时常刮起,一刮就沙砾飞扬。 只能拘束在室内,想出去都不可能。 每次冒风疾行,不到百步就被迫返回。 二十二日天气略微暖和,跟几个朋友一起出东直门,到满井。 高大的柳树夹立堤旁,肥沃的土地有些湿润,一望空旷开阔,自己就好像是逃脱笼子的天鹅。 这时河的冰面已经开始融化,波光才刚刚开始明亮,像鱼鳞似的浪纹一层一层,清澈得可以看到河底,光亮的样子,好像新打开的明镜,清冷的光辉突然从镜匣中射出来一样。 山峦被晴天融化的积雪洗过,美好的样子,好像刚擦过一样;娇艳光亮,又像美丽的少女洗了脸刚梳好的髻寰一样。 柳条将要舒展却还没有舒展,柔软的梢头在风中散开,麦苗破土而出,短小如兽颈上的毛,才一寸左右。 游人虽然还不是很多,但是汲泉水煮茶喝的,端着酒杯唱歌的,穿着艳装骑驴的,也时时能看到。 虽然风依旧吹的猛烈,然而走路就汗流浃背。 举凡那些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鸟,浮到水面上戏水的鱼,都悠然自得,动物都透出喜悦的气息。 我这才知道郊外未尝没有春天,然而住在城里的人却不知道。 不会因为游玩而耽误公事,能无拘无束潇洒在山石草木之间游玩的,恐怕只有我这个身居闲职的人了吧。 而此地正好离我近,我的郊游打算从这里开始,怎能没有记述?这是明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啊。 注释满井:明清时期北京东北角的一个游览地,因有一口古井,“井高于地,泉高于井,四时不落”,所以叫“满井”。 燕(yān):指今河北北部、辽宁西部、北京一带。 这一地区原为周代诸侯国燕国故地。 花朝(zhāo)节:旧时以阴历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节,据说这一天是百花生日。 犹:仍然。 冻风时作(zuò):冷风时常刮起来。 作,起。 砾:小石块。 局促:拘束。 和:暖和。 偕:一同。 东直:北京东直门,在旧城东北角。 满井在东直门北三四里。 土膏:肥沃的土地。 膏,肥沃。 脱笼之鹄:从笼中飞出去的天鹅。 冰皮:冰层,指水面凝结的冰层犹如皮肤。 乍:刚刚,开始。 鳞浪:像鱼鳞似的细浪纹。 晶晶然:光亮的样子。 新开:新打开。 冷光:清冷的光。 乍出于匣也:乍,突然。 匣,指镜匣。 山峦为晴雪所洗:山峦被融化的雪水洗干净。 为,被。 晴雪,晴空之下的积雪。 娟然:美好的样子。 拭(shì):擦拭如倩女之𫖃(huì)面而髻(jì)鬟(huán)之始掠也:像美丽的少女洗好了脸刚梳好髻鬟一样。 倩,美丽的女子。 𫖃,洗脸。 掠,梳掠。 舒:舒展。 梢:柳梢。 披风:在风中散开。 披,开、分散。 麦田浅鬣(liè)寸许:意思是麦苗高一寸左右。 鬣:兽颈上的长毛,这里形容不高的麦苗。 泉而茗(míng)者,罍(léi)而歌者,红装而蹇(jiǎn)者:汲泉水煮茶喝的,端着酒杯唱歌的,穿着艳装骑驴的。 茗,茶。 罍,酒杯。 蹇,这里指 驴。 泉、茗、罍、蹇都是名词作动词用。 泉,用泉水煮。 茗,煮茶。 罍,端着酒杯。 蹇,骑驴。 劲:猛、强有力。 读jìng。 虽:注意,这里的虽指虽然,而不是即使。 浃(jiā):湿透。 悠然自得:悠然,闲适的样子。 自得,内心得意舒适。 曝沙之鸟,呷(xiā)浪之鳞: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鸟,浮到水面戏水的鱼。 呷,吸,这里用其引申义。 鳞,代鱼。 毛羽鳞鬣:毛,指虎狼兽类;羽,指鸟类;鳞,指鱼类和爬行动物;鬣,指马一类动物。 合起来,泛指一切动物。 未始无春:未尝没有春天。 这是对第一段“燕地寒”等语说的。 夫(fu):用于句子开头,可翻译为大概。 堕(huī)事:耽误公事。 堕,坏、耽误。 潇然:悠闲自在的样子。 惟:只此官:当时作者任顺天府儒学教授,是个闲职。 而此地适与余近:适,正好。 恶(wū)能:怎能。 恶,怎么。 纪:记录。 己亥: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参考资料:完善燕地一帶氣候寒冷,花朝節過後,餘寒仍然很厲害。 冷風時常颳起,一刮就沙礫飛揚。 只能拘束在室內,想出去都不可能。 每次冒風疾行,不到百步就被迫返回。 二十二日天氣略微暖和,跟幾個朋友一起出東直門,到滿井。 高大的柳樹夾立堤旁,肥沃的土地有些溼潤,一望空曠開闊,自己就好像是逃脫籠子的天鵝。 這時河的冰面已經開始融化,波光纔剛剛開始明亮,像魚鱗似的浪紋一層一層,清澈得可以看到河底,光亮的樣子,好像新打開的明鏡,清冷的光輝突然從鏡匣中射出來一樣。 山巒被晴天融化的積雪洗過,美好的樣子,好像剛擦過一樣;嬌豔光亮,又像美麗的少女洗了臉剛梳好的髻寰一樣。 柳條將要舒展卻還沒有舒展,柔軟的梢頭在風中散開,麥苗破土而出,短小如獸頸上的毛,才一寸左右。 遊人雖然還不是很多,但是汲泉水煮茶喝的,端着酒杯唱歌的,穿着豔裝騎驢的,也時時能看到。 雖然風依舊吹的猛烈,然而走路就汗流浹背。 舉凡那些在沙灘上曬太陽的鳥,浮到水面上戲水的魚,都悠然自得,動物都透出喜悅的氣息。 我這才知道郊外未嘗沒有春天,然而住在城裏的人卻不知道。 不會因爲遊玩而耽誤公事,能無拘無束瀟灑在山石草木之間遊玩的,恐怕只有我這個身居閒職的人了吧。 而此地正好離我近,我的郊遊打算從這裏開始,怎能沒有記述?這是明萬曆二十七年二月啊。 註釋滿井:明清時期北京東北角的一個遊覽地,因有一口古井,“井高於地,泉高於井,四時不落”,所以叫“滿井”。 燕(yān):指今河北北部、遼寧西部、北京一帶。 這一地區原爲周代諸侯國燕國故地。 花朝(zhāo)節:舊時以陰曆二月十二日爲花朝節,據說這一天是百花生日。 猶:仍然。 凍風時作(zuò):冷風時常刮起來。 作,起。 礫:小石塊。 侷促:拘束。 和:暖和。 偕:一同。 東直:北京東直門,在舊城東北角。 滿井在東直門北三四里。 土膏:肥沃的土地。 膏,肥沃。 脫籠之鵠:從籠中飛出去的天鵝。 冰皮:冰層,指水面凝結的冰層猶如皮膚。 乍:剛剛,開始。 鱗浪:像魚鱗似的細浪紋。 晶晶然:光亮的樣子。 新開:新打開。 冷光:清冷的光。 乍出於匣也:乍,突然。 匣,指鏡匣。 山巒爲晴雪所洗:山巒被融化的雪水洗乾淨。 爲,被。 晴雪,晴空之下的積雪。 娟然:美好的樣子。 拭(shì):擦拭如倩女之靧(huì)面而髻(jì)鬟(huán)之始掠也:像美麗的少女洗好了臉剛梳好髻鬟一樣。 倩,美麗的女子。 靧,洗臉。 掠,梳掠。 舒:舒展。 梢:柳梢。 披風:在風中散開。 披,開、分散。 麥田淺鬣(liè)寸許:意思是麥苗高一寸左右。 鬣:獸頸上的長毛,這裏形容不高的麥苗。 泉而茗(míng)者,罍(léi)而歌者,紅裝而蹇(jiǎn)者:汲泉水煮茶喝的,端着酒杯唱歌的,穿着豔裝騎驢的。 茗,茶。 罍,酒杯。 蹇,這裏指 驢。 泉、茗、罍、蹇都是名詞作動詞用。 泉,用泉水煮。 茗,煮茶。 罍,端着酒杯。 蹇,騎驢。 勁:猛、強有力。 讀jìng。 雖:注意,這裏的雖指雖然,而不是即使。 浹(jiā):溼透。 悠然自得:悠然,閒適的樣子。 自得,內心得意舒適。 曝沙之鳥,呷(xiā)浪之鱗:在沙灘上曬太陽的鳥,浮到水面戲水的魚。 呷,吸,這裏用其引申義。 鱗,代魚。 毛羽鱗鬣:毛,指虎狼獸類;羽,指鳥類;鱗,指魚類和爬行動物;鬣,指馬一類動物。 合起來,泛指一切動物。 未始無春:未嘗沒有春天。 這是對第一段“燕地寒”等語說的。 夫(fu):用於句子開頭,可翻譯爲大概。 墮(huī)事:耽誤公事。 墮,壞、耽誤。 瀟然:悠閒自在的樣子。 惟:只此官:當時作者任順天府儒學教授,是個閒職。 而此地適與餘近:適,正好。 惡(wū)能:怎能。 惡,怎麼。 紀:記錄。 己亥:明萬曆二十七年(1599年)▲參考資料:完善

注释

第一段 满井,明清时期北京东北角的一个游览地,因有一口古井,“井高于地,泉高于井,四时不落”,所以叫“满井”。 燕(yān)指今河北北部、辽宁西部、北京一带。这一地区原为周代诸侯国燕国故地。 花朝(zhāo)节:旧时以阴历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节,据说这一天是百花生日。 犹:仍然。 冻风时作(zuò):冷风时常刮起来。作,起。 砾:小石块。 局促:拘束。 第二段 和:暖和。 偕:一同。 东直:北京东直门,在旧城东北角。满井在东直门北三四里。 土膏:肥沃的土地。膏,肥沃。 脱笼之鹄:从笼中飞出去的天鹅。 冰皮:冰层,指水面凝结的冰层犹如皮肤。 乍:刚刚,开始。 鳞浪:像鱼鳞似的细浪纹。 晶晶然:光亮的样子。 新开:新打开。 冷光:清冷的光。 乍出于匣也:乍,突然。匣,指镜匣。 山峦为晴雪所洗:山峦被融化的雪水洗干净。为,被。晴雪,晴空之下的积雪。 娟然:美好的样子。 拭(shì):擦拭 如倩女之𫖃(huì)面而髻(jì)鬟(huán)之始掠也:像美丽的少女洗好了脸刚梳好髻鬟一样。倩,美丽的女子。 𫖃,洗脸。 掠,梳掠。 舒:舒展。 梢:柳梢。 披风:在风中散开。 披,开、分散。 麦田浅鬣(liè)寸许:意思是麦苗高一寸左右。 鬣:兽颈上的长毛,这里形容不高的麦苗。 泉而茗(míng)者,罍(léi)而歌者,红装而蹇(jiǎn)者:汲泉水煮茶喝的,端着酒杯唱歌的,穿着艳装骑驴的。 茗,茶。罍,酒杯。 蹇,这里指 驴。 泉、茗、罍、蹇都是名词作动词用。 泉,用泉水煮。 茗,煮茶。 罍,端着酒杯。 蹇,骑驴。 劲:猛、强有力。读jìng。 虽:注意,这里的虽指虽然,而不是即使。 浃(jiā):湿透。 悠然自得:悠然,闲适的样子。自得,内心得意舒适。 曝(bù)沙之鸟,呷(xiā)浪之鳞: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鸟,浮到水面戏水的鱼。 呷,吸,这里用其引申义。 鳞,代鱼。 毛羽鳞鬣:毛,指虎狼兽类;羽,指鸟类;鳞,指鱼类和爬行动物;鬣,指马一类动物。合起来,泛指一切动物。 未始无春:未尝没有春天。这是对第一段“燕地寒”等语说的。 第三段 夫(fu):用于句子开头,可翻译为大概。 堕(huī)事:耽误公事。堕,坏、耽误。 潇然:悠闲自在的样子。 惟:只 此官:当时作者任顺天府儒学教授,是个闲职。 而此地适与余近:适,正好。 恶(wū)能:怎能。恶,怎么。 纪:记录。 己亥: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 参考资料: 1、 于非 .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2年 :723 . 2、 钟树芳 .明清散文选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年 :502-504 . 3、 人民教育出版社语文室 .九年义务教育标准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下册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8年 :204-206 . 4、 王永宪 .初中文言文精解-人教版 :百花文艺出版社、天津电子出版社 ,2008年 .第一段 滿井,明清時期北京東北角的一個遊覽地,因有一口古井,“井高於地,泉高於井,四時不落”,所以叫“滿井”。 燕(yān)指今河北北部、遼寧西部、北京一帶。這一地區原爲周代諸侯國燕國故地。 花朝(zhāo)節:舊時以陰曆二月十二日爲花朝節,據說這一天是百花生日。 猶:仍然。 凍風時作(zuò):冷風時常刮起來。作,起。 礫:小石塊。 侷促:拘束。 第二段 和:暖和。 偕:一同。 東直:北京東直門,在舊城東北角。滿井在東直門北三四里。 土膏:肥沃的土地。膏,肥沃。 脫籠之鵠:從籠中飛出去的天鵝。 冰皮:冰層,指水面凝結的冰層猶如皮膚。 乍:剛剛,開始。 鱗浪:像魚鱗似的細浪紋。 晶晶然:光亮的樣子。 新開:新打開。 冷光:清冷的光。 乍出於匣也:乍,突然。匣,指鏡匣。 山巒爲晴雪所洗:山巒被融化的雪水洗乾淨。爲,被。晴雪,晴空之下的積雪。 娟然:美好的樣子。 拭(shì):擦拭 如倩女之靧(huì)面而髻(jì)鬟(huán)之始掠也:像美麗的少女洗好了臉剛梳好髻鬟一樣。倩,美麗的女子。 靧,洗臉。 掠,梳掠。 舒:舒展。 梢:柳梢。 披風:在風中散開。 披,開、分散。 麥田淺鬣(liè)寸許:意思是麥苗高一寸左右。 鬣:獸頸上的長毛,這裏形容不高的麥苗。 泉而茗(míng)者,罍(léi)而歌者,紅裝而蹇(jiǎn)者:汲泉水煮茶喝的,端着酒杯唱歌的,穿着豔裝騎驢的。 茗,茶。罍,酒杯。 蹇,這裏指 驢。 泉、茗、罍、蹇都是名詞作動詞用。 泉,用泉水煮。 茗,煮茶。 罍,端着酒杯。 蹇,騎驢。 勁:猛、強有力。讀jìng。 雖:注意,這裏的雖指雖然,而不是即使。 浹(jiā):溼透。 悠然自得:悠然,閒適的樣子。自得,內心得意舒適。 曝(bù)沙之鳥,呷(xiā)浪之鱗:在沙灘上曬太陽的鳥,浮到水面戲水的魚。 呷,吸,這裏用其引申義。 鱗,代魚。 毛羽鱗鬣:毛,指虎狼獸類;羽,指鳥類;鱗,指魚類和爬行動物;鬣,指馬一類動物。合起來,泛指一切動物。 未始無春:未嘗沒有春天。這是對第一段“燕地寒”等語說的。 第三段 夫(fu):用於句子開頭,可翻譯爲大概。 墮(huī)事:耽誤公事。墮,壞、耽誤。 瀟然:悠閒自在的樣子。 惟:只 此官:當時作者任順天府儒學教授,是個閒職。 而此地適與餘近:適,正好。 惡(wū)能:怎能。惡,怎麼。 紀:記錄。 己亥:明萬曆二十七年(1599年) 參考資料: 1、 於非 .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2年 :723 . 2、 鍾樹芳 .明清散文選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年 :502-504 . 3、 人民教育出版社語文室 .九年義務教育標準教科書·語文·八年級下冊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8年 :204-206 . 4、 王永憲 .初中文言文精解-人教版 :百花文藝出版社、天津電子出版社 ,2008年 .

赏析

公元1598年(万历二十六年),袁宏道收到在京城任职的哥哥袁宗道的信,让他进京。 他来到北京,被授予顺天府教授。 第二年,升为国子监助教,《满井游记》写于这一年的早春二月,他和几个朋友一起游览了京郊的满井,心情愉悦,文章在此背景写成。 参考资料:完善 满井是明清两朝北京近郊的一个风景区。 文章用精简的文字记游绘景、抒情寓理。 历历如画的景物描写,透出京郊早春的芬芳气息,写出了作者对春回大地的喜悦和对早春的欣赏和赞美,寓情于景,借景抒情,表达了作者旷达、乐观的人生态度,以及对自由的向往。 文章的开头就不俗,充分反映了作者“不拘格套”和“发人所不能发”的文学主张。 作者在文中是写春游,但一开头却写不能游;作者在文中要表现的是早春时节那将舒未舒的柳条和如浅鬣寸许的麦苗,但开头却大写气候恶劣,“余寒犹厉,冻风时作,作则飞砂走砾”。 在这种气候下,即使有心去郊游也无法成行:“每冒风驰行,未百步辄返。 ”作者用恶劣气候和不能出游作一篇游记的开头,在立意和结构上起了这样两个作用:其一,是用城内的枯燥局促与后面将要描述的城外春色春意形成对比,从而得出作者要得出的结论:“始知田郊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当然,结论之外又有深意,它实际上是反映了作者对城市、官场的厌弃和投身于大自然怀抱的欣喜之情。 如没有第一段的飞砂走砾、枯坐一室,这个创作意图就不能很好地表现出来。 其二,在结构上更能体现出作者“不拘格套”“发人所不能发”的创作主张。 这段文字作为游记开头却大写其不能游,这种出人意料的新奇笔法当然不同于常格,既反映出作者随笔写来、兴之所至的性灵和意趣,也在新奇之中看出作者不同于常规的文学追求。 从第二段开始,作者突然笔锋一转去写春游,这中间没有过渡性的语句,显得很突兀,反映了作者思绪的跳跃。 “二十日,天稍和,偕数友出东直,至满井。 ”短短一句之中,交待了出游日期、春游地点及行走路线,显得干净利落。 下面即进入对满井春色的正面描绘。 作者描绘的步骤是按游人的观赏习惯由远及近、由面及点。 作者先写远景:“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如脱笼之鹄”。 这是对郊外早春的总体印象,也是对满井一带的泛写和纵览。 作者虽未提早春,但早春景色自现。 正因为春天到了,冰雪消融,春雨蒙蒙,大地才会变得滋润,但春天毕竟才刚刚开始,所以又是“微润”。 同样地,正因为是早春,草木尚未繁茂,人的视线无遮无拦,才会“一望空阔”。 作者驾驭语言的功力,于此可见一斑。 另外,作者又用“脱笼之鹄”来形容他乍见郊外早春景色的感奋和摆脱了城中局促的欢欣,也显得生动传神,使景和情很好地交融为一体。 下面,转入近景的描绘,作者选择三组优美的镜头来表现早春二月满井一带的旖旎风光。 首先写水:“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 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 ”“始解”与“乍明”,说明春天已到,但又是刚到;“鳞浪层层”,既明写春风,又暗示河冰已经消融;“晶晶然如镜之新开”,是形容春天到来时河水之清澈,而“冷光之乍出于匣”,则又清澈之中加上寒意,更形象而准确地道出二月春水的典型特征。 作者正是通过这形象的比喻和特别准确的副词来描写二月春水的形态、颜色、温度的。 写山时,作者则又变换手法,用拟人的方法来表现。 春天来了,山上的积雪消融了,但作者不说积雪消融,而说“山峦为晴雪所洗”。 积雪由被动地消融变为主动地为山川梳妆打扮,山峰也由一个沉寂的静物变成一个梳洗打扮、髻鬟始掠的美女。 这种拟人手法不但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春临大地、山峰转翠这个变化过程,而且也使积雪和山峰在拟人的手法中显得更加娇艳动人,充满春的气息。 写田野,则抓住柳条和麦苗,柳条是将舒未舒,麦苗像野兽身上浅浅的鬣毛。 我们读后不能不叹服作者观察的细致和比喻的生动准确。 “将舒未舒”和“浅鬣寸许”,不但准确地写出了柳条和麦苗在早春二月时的形状,而且也把它们时时变化着的动态表现了出来。 时时在吐芽,这才会将舒未舒;时时在拔节,这才会像兽身上不时生长着的鬣毛。 这样的比喻更能体现出春天是个生长的季节、向上的季节这个典型的季节特征。 唐代画家张彦远在谈山水画技法时说:“夫画物特忌形貌采章,历历俱足,甚谨甚细而外露巧密。 ”(《论画体》)也就是说画山水时要“以少总多”,以点带面,切忌全面而细密。 看来,袁宏道是深谙此道的。 他写满井之春,并没有全面地去细描密绘,而是抓住水、山、田野这三组镜头,通过冰皮、水波、山峦、晴雪、柳条、麦苗这几个典型事物来以点带面,从内在气质上把满井初春的气息写活了。 如果只一味地描景,即使把景物写得再逼真,也算不上山水小品的上乘。 更为重要的还要融情入景、情景交融,正像黑格尔所说的那样,必须把“人的心灵的定性纳入大自然物理”(《美学》),让山水景物都带上作者的主观感情,成为王国维所称赞的“有我之境”。 袁宏道在这篇游记中就是这样做的。 在作者的笔下,不但那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的游人都是兴之所至、自得其乐,而且曝沙之鸟,呷浪之鱼,也悠然自得,都有一种摆脱拘牵,放情于春光中的喜气。 这种情志,实际上是作者厌弃官场,欣慕大自然的主观感觉的折射,而这种主观感觉又随着草木向荣,禽鸟的欢叫,春风的鼓荡变得更浓更深。 情与景、主观与客观便浑融到一起分不清孰宾孰主了。 本文作于万历二十七年(1599)。 满井是北京安定门东三里外的一口古井,井中飞泉喷礴,冬夏不竭。 井旁苍藤丰草,掩映着清清的渠水,错落的亭台,景色优美,是当时京郊探胜的好地方。 开首点出时地节令。 燕地,指现在的北京和河北省北部,古代属燕国。 旧俗以阴历二月十五(一说为二月十二或二月初二)为百花生日,称为花朝节。 这一天人们要到野外去玩赏春光。 可是,这一年过了花朝节,百花还没有消息,余寒仍然很厉害,可见北方天气寒冷,春天来迟了。 下接几句承上文“馀寒犹厉”,着重写风沙的厉害。 风是“冻风”,有起冻结冰之感;而且时常刮,一刮风,就沙砾飞扬,简直没法出门。 一出门,冒风快走,不到百来步就挡不住要回头。 这是写渴望出游与不能出游的矛盾。 作者是一位喜游爱动的人,如今花朝节已经过了,也不知花事如何,因而探春出游之意早已按捺不住,但却被寒风沙砾所阻,不得不“局促一室之内”,其懊丧和郁闷可想而知。 以下,作者记叙了廿二日偕友游满井时所见的融融春光。 “廿二日天稍和”几句,状写天气和心情。 一个“和”字,既写天气的和暖,也透露出作者心情的解冻,于是立即同几位朋友出东直门,到满井去。 “高柳夹堤,土膏微润”,是出郊所见;一个“局促室内,欲出不得”的人,忽然来到野外,看到堤岸两旁高高的柳树,闻到滋润的泥土芳香,心头不禁漾出一股春天的喜悦。 他四望郊原,一片空阔,快活的心情就像脱笼之鸟之样,飞向那辽阔的春天原野。 “若脱笼之鹄”,鹄就是天鹅,这是着力描写从局促困居的境况下解脱出来的喜悦。 “冰皮始解”几句写春水之美。 “冰皮解,波色乍明”,用对偶的句式,点出余寒已退,薄冰初消,春水开始呈现出澄明的色泽。 “始”、“乍”二字扣紧早春景象,十分贴切。 “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乍出于匣也”,是写微风吹过水面,漾起鱼鳞般的波纹,清澈的流水闪闪发光,好像清晨刚打开镜匣,反射出镜子的清光一样。 “镜之新开”、“冷光乍出”的“新开”、“乍出”,与“冰以始解,波色乍明”的“始解”、“乍明”,一是形容一天的起点,一是形容一年的起点,相互呼应,同一机杼,很有节候感,足见作者观察的细致和刻画的工巧。 另外,用新开匣的明镜来比喻明亮的春水,也显得优美熨贴;同时还可以使人联想到晨妆对镜的美人,从而具有表里相关的两层意蕴。 “山峦为晴雪所洗”几句,是写春山之美。 山峦的积雪被晴日所融化,青葱的山色如同经过洗试一般,显得格外鲜妍明媚,好像刚洗过脸的美人正在梳掠她的发髻。 “始掠”的“始”字,表明美人晨妆刚罢。 这个比喻,与上面开匣明镜的春水的比喻,虽然分别指山和水,却一气相通,由明镜而带出对镜梳妆的美人,这就把春山春水融成一体,给人以相互生发的和谐美感。 写水写山之后,转笔写植物。 杨柳是敏感的春天使者,也是春色的象征。 “柳条将舒未舒”,写柳芽刚吐,枝头鹅黄嫩绿,宛如朵朵蓓蕾,欲开还闭,别有一种风韵。 “柔梢披风”,则写出杨柳的动态美。 轻柔的柳梢,虽然还没有垂下万缕金丝,却已经迎着和暖的春风低昂而舞了。 用一“柔”字、“披”字,写早春杨柳的风姿,很传神。 这几句写杨柳,回应前面“高柳夹堤”一句,而作进一步的领略观赏。 “麦田浅鬣寸许”,则回应前面“土膏微润”一句,视线由高而低:那一望无际的平畴上,浅绿的麦苗已经从芳润的泥土中探出头来,刚刚只有寸把长呢,整齐得像短短的马鬃一样。 作者以极其简练的文字,把景物的特征和自己的审美感受鲜明地表现出来,每一句都渗透着明朗而喜悦的感情色彩。 以上几小段,从初到野外的第一印象写起,进而逐层展示春水之美,春山之美,杨柳之美,麦苗之美,构成了一幅北国郊原的早春风光图,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这是描写早春风光的第一大层次。 接着写早春的游人。 余寒刚过,盛春未到,游人也还不多。 但是春天毕竟来了,第一批郊游者也跟着来了。 作者写了游人的几种情态:“泉而茗者”,是饮泉水煮茶的,显得清雅而悠闲;“罍而歌者”,是边喝酒边唱歌的,显得豪爽而痛快;“红装而蹇者”,写穿着艳丽服装的女子,骑着毛驴缓缓而得,显得从容而舒适。 “亦时时有”,是说经常可以看到。 这一句反接“游人虽未盛”一句,说明游春者已颇有人在。 作者对这些最早到郊外来寻春的游人,显然是欣赏而怀有好感的。 “风力虽未劲,然徒步则汗出浃背”,这两句是抒写自己的感受,尽管郊原的风还很有点劲道,但徒步而游,从背上沁出的汗水中,却分明可以感到暖融融的春意了。 这一节从游人着笔,写出各得其乐的种种情态,无异是一幅郊原春游图。 他们既领略着最早的春光,又给余寒初退、大地回春的景色增添了不少的生气和暖意。 这一倒叙之笔,成为描写早春风光的第二大层次。 “凡曝沙之鸟”几句,写大自然中的生物。 “曝沙之鸟”,指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鸟儿;“呷浪之鳞”,指在水波中呼吸的鱼儿。 曝沙,描写鸟的安闲恬静;呷浪,刻画鱼的自由天真。 作者通过鱼鸟一动一静的情态,概括了大自然一切生物在春光中的悠然自得之感。 他甚至发现和感受到鸟的羽毛和鱼的鳞鳍之间,都洋溢着一股“喜气”。 这真是体察入微,化身为鱼鸟的代言人了。 所谓“替山川写照,为鱼鸟传神”,作者以画工的手段、诗人的敏感,把早春景色写活了。 这一节着眼于大自然的生物,构成了春光描写的第三大层次。 通过以上三个层次描写,得出一个审美结论:“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春在郊田之外,而居住在城里的人还不知道。 辜负春光,岂不可惜!这几句与开头“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对照,可以感到作者由衷的欣慰之情。 他在郊田之外,呼吸领略到初春的气息和大自然的蓬勃生机,心头的郁闷荒寒到这时便为之一扫。 另外这与前面的“冻风时作,作则飞沙走砾”的景象,也恰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这是作者郊游满井的结论。 “始知”二字,得之于目接神遇的深切感受,也就是说,当他站立在郊田之外,沐浴着大好春光的时候,对于那些长期蛰居城内,感受不到早春气息的人,很有几分感慨。 辛弃疾《鹧鸪天》词中说“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袁中郎的感慨在这一点上颇有共同之处,因而其寓意似乎也不局限在感知春色上,而含有引发人们摆脱尘俗,向往大自然的美好情怀。 以上写景,写人,旁及鱼鸟,然后拍入到人自身。 “夫能不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惟此官也。 ”这几句是说:能够自由自在地遨游于山石草木之间,而不至于因为游玩而耽误公事的,只有我这个官员啊。 当时他正在作顺天府学教官,是个闲职,因而有时间纵情遨游,不怕耽误公事。 “惟此官也”的“惟”字,颇有自傲和自慰之感,他不因官小职闲而懊恼,反而为此深自庆幸没有那种庸俗的封建官场习气,流露出袁中郎独特的性情与个性。 结尾“此地适与余近”,从字面上是说此地刚好与我的住处接近,但这个“近”字,不仅指空间距离的相近,也指性情品格的相近。 山水也有性情,辛弃疾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贺新郎》)。 这里就体现了物我交融、如逢知己之感。 “余之游将自此始”,表示这一次满井之游,将成为一个值得纪念的开端,怎么能不记下这美好的第一印象呢?把感受化为文字,是为了巩固记忆,时时回顾,充分流露了作者的眷眷珍惜之情。 事实上,作者在写这篇游记的前一年(万历二十六年),已经游过满井,而且写了一首诗;但他在这里却说“余之游将自此始”。 这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感受特别深刻,所以把它作为一个美好的开端吧。 最后点明写这篇游记的时间是“己亥二月”,也就是万历二十七年(1599)二月。 篇末记时,是古代游记的一种常见格式。 这篇游记描写北国早春气象,既能传达出山川景物之神,又处处洋溢着作者悠然神往的情感。 作者从城居不见春叙起,接着写郊外探春,并逐层写出郊原早春景色的诱人,而最后归结道:“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 回应开头困居局促之状,迥然有苦乐之异和天渊之别,表现了作者厌弃喧嚣尘俗的城市生活,寄意于山川草木的潇洒情怀。 通篇写景都渗透着这种洒脱而悠然的感情,使文字具有一种清新恬静的田园节奏。 而简练的白描和贴切的比喻,更为行文增添了不少诗情画意。 ▲参考资料:完善公元1598年(萬曆二十六年),袁宏道收到在京城任職的哥哥袁宗道的信,讓他進京。 他來到北京,被授予順天府教授。 第二年,升爲國子監助教,《滿井遊記》寫於這一年的早春二月,他和幾個朋友一起遊覽了京郊的滿井,心情愉悅,文章在此背景寫成。 參考資料:完善 滿井是明清兩朝北京近郊的一個風景區。 文章用精簡的文字記遊繪景、抒情寓理。 歷歷如畫的景物描寫,透出京郊早春的芬芳氣息,寫出了作者對春回大地的喜悅和對早春的欣賞和讚美,寓情於景,借景抒情,表達了作者曠達、樂觀的人生態度,以及對自由的嚮往。 文章的開頭就不俗,充分反映了作者“不拘格套”和“發人所不能發”的文學主張。 作者在文中是寫春遊,但一開頭卻寫不能遊;作者在文中要表現的是早春時節那將舒未舒的柳條和如淺鬣寸許的麥苗,但開頭卻大寫氣候惡劣,“餘寒猶厲,凍風時作,作則飛砂走礫”。 在這種氣候下,即使有心去郊遊也無法成行:“每冒風馳行,未百步輒返。 ”作者用惡劣氣候和不能出遊作一篇遊記的開頭,在立意和結構上起了這樣兩個作用:其一,是用城內的枯燥侷促與後面將要描述的城外春色春意形成對比,從而得出作者要得出的結論:“始知田郊之外,未始無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當然,結論之外又有深意,它實際上是反映了作者對城市、官場的厭棄和投身於大自然懷抱的欣喜之情。 如沒有第一段的飛砂走礫、枯坐一室,這個創作意圖就不能很好地表現出來。 其二,在結構上更能體現出作者“不拘格套”“發人所不能發”的創作主張。 這段文字作爲遊記開頭卻大寫其不能遊,這種出人意料的新奇筆法當然不同於常格,既反映出作者隨筆寫來、興之所至的性靈和意趣,也在新奇之中看出作者不同於常規的文學追求。 從第二段開始,作者突然筆鋒一轉去寫春遊,這中間沒有過渡性的語句,顯得很突兀,反映了作者思緒的跳躍。 “二十日,天稍和,偕數友出東直,至滿井。 ”短短一句之中,交待了出遊日期、春遊地點及行走路線,顯得乾淨利落。 下面即進入對滿井春色的正面描繪。 作者描繪的步驟是按遊人的觀賞習慣由遠及近、由面及點。 作者先寫遠景:“高柳夾堤,土膏微潤,一望空闊,如脫籠之鵠”。 這是對郊外早春的總體印象,也是對滿井一帶的泛寫和縱覽。 作者雖未提早春,但早春景色自現。 正因爲春天到了,冰雪消融,春雨濛濛,大地纔會變得滋潤,但春天畢竟纔剛剛開始,所以又是“微潤”。 同樣地,正因爲是早春,草木尚未繁茂,人的視線無遮無攔,纔會“一望空闊”。 作者駕馭語言的功力,於此可見一斑。 另外,作者又用“脫籠之鵠”來形容他乍見郊外早春景色的感奮和擺脫了城中侷促的歡欣,也顯得生動傳神,使景和情很好地交融爲一體。 下面,轉入近景的描繪,作者選擇三組優美的鏡頭來表現早春二月滿井一帶的旖旎風光。 首先寫水:“於時,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鱗浪層層,清澈見底。 晶晶然如鏡之新開,而冷光之乍出於匣也。 ”“始解”與“乍明”,說明春天已到,但又是剛到;“鱗浪層層”,既明寫春風,又暗示河冰已經消融;“晶晶然如鏡之新開”,是形容春天到來時河水之清澈,而“冷光之乍出於匣”,則又清澈之中加上寒意,更形象而準確地道出二月春水的典型特徵。 作者正是通過這形象的比喻和特別準確的副詞來描寫二月春水的形態、顏色、溫度的。 寫山時,作者則又變換手法,用擬人的方法來表現。 春天來了,山上的積雪消融了,但作者不說積雪消融,而說“山巒爲晴雪所洗”。 積雪由被動地消融變爲主動地爲山川梳妝打扮,山峯也由一個沉寂的靜物變成一個梳洗打扮、髻鬟始掠的美女。 這種擬人手法不但生動形象地描繪出春臨大地、山峯轉翠這個變化過程,而且也使積雪和山峯在擬人的手法中顯得更加嬌豔動人,充滿春的氣息。 寫田野,則抓住柳條和麥苗,柳條是將舒未舒,麥苗像野獸身上淺淺的鬣毛。 我們讀後不能不歎服作者觀察的細緻和比喻的生動準確。 “將舒未舒”和“淺鬣寸許”,不但準確地寫出了柳條和麥苗在早春二月時的形狀,而且也把它們時時變化着的動態表現了出來。 時時在吐芽,這纔會將舒未舒;時時在拔節,這纔會像獸身上不時生長着的鬣毛。 這樣的比喻更能體現出春天是個生長的季節、向上的季節這個典型的季節特徵。 唐代畫家張彥遠在談山水畫技法時說:“夫畫物特忌形貌採章,歷歷俱足,甚謹甚細而外露巧密。 ”(《論畫體》)也就是說畫山水時要“以少總多”,以點帶面,切忌全面而細密。 看來,袁宏道是深諳此道的。 他寫滿井之春,並沒有全面地去細描密繪,而是抓住水、山、田野這三組鏡頭,通過冰皮、水波、山巒、晴雪、柳條、麥苗這幾個典型事物來以點帶面,從內在氣質上把滿井初春的氣息寫活了。 如果只一味地描景,即使把景物寫得再逼真,也算不上山水小品的上乘。 更爲重要的還要融情入景、情景交融,正像黑格爾所說的那樣,必須把“人的心靈的定性納入大自然物理”(《美學》),讓山水景物都帶上作者的主觀感情,成爲王國維所稱讚的“有我之境”。 袁宏道在這篇遊記中就是這樣做的。 在作者的筆下,不但那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紅裝而蹇者的遊人都是興之所至、自得其樂,而且曝沙之鳥,呷浪之魚,也悠然自得,都有一種擺脫拘牽,放情於春光中的喜氣。 這種情志,實際上是作者厭棄官場,欣慕大自然的主觀感覺的折射,而這種主觀感覺又隨着草木向榮,禽鳥的歡叫,春風的鼓盪變得更濃更深。 情與景、主觀與客觀便渾融到一起分不清孰賓孰主了。 本文作於萬曆二十七年(1599)。 滿井是北京安定門東三里外的一口古井,井中飛泉噴礴,冬夏不竭。 井旁蒼藤豐草,掩映着清清的渠水,錯落的亭臺,景色優美,是當時京郊探勝的好地方。 開首點出時地節令。 燕地,指現在的北京和河北省北部,古代屬燕國。 舊俗以陰曆二月十五(一說爲二月十二或二月初二)爲百花生日,稱爲花朝節。 這一天人們要到野外去玩賞春光。 可是,這一年過了花朝節,百花還沒有消息,餘寒仍然很厲害,可見北方天氣寒冷,春天來遲了。 下接幾句承上文“餘寒猶厲”,着重寫風沙的厲害。 風是“凍風”,有起凍結冰之感;而且時常刮,一颳風,就沙礫飛揚,簡直沒法出門。 一出門,冒風快走,不到百來步就擋不住要回頭。 這是寫渴望出遊與不能出遊的矛盾。 作者是一位喜遊愛動的人,如今花朝節已經過了,也不知花事如何,因而探春出遊之意早已按捺不住,但卻被寒風沙礫所阻,不得不“侷促一室之內”,其懊喪和鬱悶可想而知。 以下,作者記敘了廿二日偕友遊滿井時所見的融融春光。 “廿二日天稍和”幾句,狀寫天氣和心情。 一個“和”字,既寫天氣的和暖,也透露出作者心情的解凍,於是立即同幾位朋友出東直門,到滿井去。 “高柳夾堤,土膏微潤”,是出郊所見;一個“侷促室內,欲出不得”的人,忽然來到野外,看到堤岸兩旁高高的柳樹,聞到滋潤的泥土芳香,心頭不禁漾出一股春天的喜悅。 他四望郊原,一片空闊,快活的心情就像脫籠之鳥之樣,飛向那遼闊的春天原野。 “若脫籠之鵠”,鵠就是天鵝,這是着力描寫從侷促困居的境況下解脫出來的喜悅。 “冰皮始解”幾句寫春水之美。 “冰皮解,波色乍明”,用對偶的句式,點出餘寒已退,薄冰初消,春水開始呈現出澄明的色澤。 “始”、“乍”二字扣緊早春景象,十分貼切。 “鱗浪層層,清澈見底,晶晶然如鏡之新開而冷光乍出於匣也”,是寫微風吹過水麪,漾起魚鱗般的波紋,清澈的流水閃閃發光,好像清晨剛打開鏡匣,反射出鏡子的清光一樣。 “鏡之新開”、“冷光乍出”的“新開”、“乍出”,與“冰以始解,波色乍明”的“始解”、“乍明”,一是形容一天的起點,一是形容一年的起點,相互呼應,同一機杼,很有節候感,足見作者觀察的細緻和刻畫的工巧。 另外,用新開匣的明鏡來比喻明亮的春水,也顯得優美熨貼;同時還可以使人聯想到晨妝對鏡的美人,從而具有表裏相關的兩層意蘊。 “山巒爲晴雪所洗”幾句,是寫春山之美。 山巒的積雪被晴日所融化,青蔥的山色如同經過洗試一般,顯得格外鮮妍明媚,好像剛洗過臉的美人正在梳掠她的髮髻。 “始掠”的“始”字,表明美人晨妝剛罷。 這個比喻,與上面開匣明鏡的春水的比喻,雖然分別指山和水,卻一氣相通,由明鏡而帶出對鏡梳妝的美人,這就把春山春水融成一體,給人以相互生髮的和諧美感。 寫水寫山之後,轉筆寫植物。 楊柳是敏感的春天使者,也是春色的象徵。 “柳條將舒未舒”,寫柳芽剛吐,枝頭鵝黃嫩綠,宛如朵朵蓓蕾,欲開還閉,別有一種風韻。 “柔梢披風”,則寫出楊柳的動態美。 輕柔的柳梢,雖然還沒有垂下萬縷金絲,卻已經迎着和暖的春風低昂而舞了。 用一“柔”字、“披”字,寫早春楊柳的風姿,很傳神。 這幾句寫楊柳,回應前面“高柳夾堤”一句,而作進一步的領略觀賞。 “麥田淺鬣寸許”,則回應前面“土膏微潤”一句,視線由高而低:那一望無際的平疇上,淺綠的麥苗已經從芳潤的泥土中探出頭來,剛剛只有寸把長呢,整齊得像短短的馬鬃一樣。 作者以極其簡練的文字,把景物的特徵和自己的審美感受鮮明地表現出來,每一句都滲透着明朗而喜悅的感情色彩。 以上幾小段,從初到野外的第一印象寫起,進而逐層展示春水之美,春山之美,楊柳之美,麥苗之美,構成了一幅北國郊原的早春風光圖,令人目不暇接,心曠神怡。 這是描寫早春風光的第一大層次。 接着寫早春的遊人。 餘寒剛過,盛春未到,遊人也還不多。 但是春天畢竟來了,第一批郊遊者也跟着來了。 作者寫了遊人的幾種情態:“泉而茗者”,是飲泉水煮茶的,顯得清雅而悠閒;“罍而歌者”,是邊喝酒邊唱歌的,顯得豪爽而痛快;“紅裝而蹇者”,寫穿着豔麗服裝的女子,騎着毛驢緩緩而得,顯得從容而舒適。 “亦時時有”,是說經常可以看到。 這一句反接“遊人雖未盛”一句,說明遊春者已頗有人在。 作者對這些最早到郊外來尋春的遊人,顯然是欣賞而懷有好感的。 “風力雖未勁,然徒步則汗出浹背”,這兩句是抒寫自己的感受,儘管郊原的風還很有點勁道,但徒步而遊,從背上沁出的汗水中,卻分明可以感到暖融融的春意了。 這一節從遊人着筆,寫出各得其樂的種種情態,無異是一幅郊原春遊圖。 他們既領略着最早的春光,又給餘寒初退、大地回春的景色增添了不少的生氣和暖意。 這一倒敘之筆,成爲描寫早春風光的第二大層次。 “凡曝沙之鳥”幾句,寫大自然中的生物。 “曝沙之鳥”,指在沙灘上曬太陽的鳥兒;“呷浪之鱗”,指在水波中呼吸的魚兒。 曝沙,描寫鳥的安閒恬靜;呷浪,刻畫魚的自由天真。 作者通過魚鳥一動一靜的情態,概括了大自然一切生物在春光中的悠然自得之感。 他甚至發現和感受到鳥的羽毛和魚的鱗鰭之間,都洋溢着一股“喜氣”。 這真是體察入微,化身爲魚鳥的代言人了。 所謂“替山川寫照,爲魚鳥傳神”,作者以畫工的手段、詩人的敏感,把早春景色寫活了。 這一節着眼於大自然的生物,構成了春光描寫的第三大層次。 通過以上三個層次描寫,得出一個審美結論:“始知郊田之外,未始無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春在郊田之外,而居住在城裏的人還不知道。 辜負春光,豈不可惜!這幾句與開頭“侷促一室之內,欲出不得”對照,可以感到作者由衷的欣慰之情。 他在郊田之外,呼吸領略到初春的氣息和大自然的蓬勃生機,心頭的鬱悶荒寒到這時便爲之一掃。 另外這與前面的“凍風時作,作則飛沙走礫”的景象,也恰好形成鮮明的對比。 “始知郊田之外,未始無春”,這是作者郊遊滿井的結論。 “始知”二字,得之於目接神遇的深切感受,也就是說,當他站立在郊田之外,沐浴着大好春光的時候,對於那些長期蟄居城內,感受不到早春氣息的人,很有幾分感慨。 辛棄疾《鷓鴣天》詞中說“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袁中郎的感慨在這一點上頗有共同之處,因而其寓意似乎也不侷限在感知春色上,而含有引發人們擺脫塵俗,嚮往大自然的美好情懷。 以上寫景,寫人,旁及魚鳥,然後拍入到人自身。 “夫能不以遊墮事,而瀟然于山石草木之間者,惟此官也。 ”這幾句是說:能夠自由自在地遨遊于山石草木之間,而不至於因爲遊玩而耽誤公事的,只有我這個官員啊。 當時他正在作順天府學教官,是個閒職,因而有時間縱情遨遊,不怕耽誤公事。 “惟此官也”的“惟”字,頗有自傲和自慰之感,他不因官小職閒而懊惱,反而爲此深自慶幸沒有那種庸俗的封建官場習氣,流露出袁中郎獨特的性情與個性。 結尾“此地適與餘近”,從字面上是說此地剛好與我的住處接近,但這個“近”字,不僅指空間距離的相近,也指性情品格的相近。 山水也有性情,辛棄疾說:“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賀新郎》)。 這裏就體現了物我交融、如逢知己之感。 “餘之遊將自此始”,表示這一次滿井之遊,將成爲一個值得紀念的開端,怎麼能不記下這美好的第一印象呢?把感受化爲文字,是爲了鞏固記憶,時時回顧,充分流露了作者的眷眷珍惜之情。 事實上,作者在寫這篇遊記的前一年(萬曆二十六年),已經遊過滿井,而且寫了一首詩;但他在這裏卻說“餘之遊將自此始”。 這大概是因爲這一次的感受特別深刻,所以把它作爲一個美好的開端吧。 最後點明寫這篇遊記的時間是“己亥二月”,也就是萬曆二十七年(1599)二月。 篇末記時,是古代遊記的一種常見格式。 這篇遊記描寫北國早春氣象,既能傳達出山川景物之神,又處處洋溢着作者悠然神往的情感。 作者從城居不見春敘起,接着寫郊外探春,並逐層寫出郊原早春景色的誘人,而最後歸結道:“始知郊田之外,未始無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 回應開頭困居侷促之狀,迥然有苦樂之異和天淵之別,表現了作者厭棄喧囂塵俗的城市生活,寄意于山川草木的瀟灑情懷。 通篇寫景都滲透着這種灑脫而悠然的感情,使文字具有一種清新恬靜的田園節奏。 而簡練的白描和貼切的比喻,更爲行文增添了不少詩情畫意。 ▲參考資料: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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