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由 戲子由

xì zi yóu

苏轼 宋 蘇軾 宋

sū shì · sòng

标签: 诗词詩詞

宛wǎn丘qiū先xiān生shēng长zhǎng如rú丘qiū,宛wǎn丘qiū学xué舍shě小xiǎo如rú舟zhōu。

常cháng时shí低dī头tóu诵sòng经jīng史shǐ,忽hū然rán欠qiàn伸shēn屋wū打dǎ头tóu。

斜xié风fēng吹chuī帷wéi雨yǔ注zhù面miàn,先xiān生shēng不bù愧kuì旁páng人rén羞xiū。

任rèn从cóng饱bǎo死sǐ笑xiào方fāng朔shuò,肯kěn为wèi雨yǔ立lì求qiú秦qín优yōu。

眼yǎn前qián勃bó溪xī何hé足zú道dào,处chù置zhì六liù凿záo须xū天tiān游yóu。

读dú书shū万wàn卷juǎn不bù读dú律lǜ,致zhì君jūn尧yáo舜shùn知zhī无wú术shù。

劝quàn农nóng冠guān盖gài闹nào如rú云yún,送sòng老lǎo齑jī盐yán甘gān似shì蜜mì。

门mén前qián万wàn事shì不bù挂guà眼yǎn,头tóu虽suī长zhǎng低dī气qì不bù屈qū。

余yú杭háng别bié驾jià无wú功gōng劳láo,画huà堂táng五wǔ丈zhàng容róng旗qí旄máo。

重zhòng楼lóu跨kuà空kōng雨yǔ声shēng远yuǎn,屋wū多duō人rén少shǎo风fēng骚sāo骚sāo。

平píng生shēng所suǒ惭cán今jīn不bù耻chǐ,坐zuò对duì疲pí氓máng更gèng鞭biān箠chuí。

道dào逢féng阳yáng虎hǔ呼hū与yǔ言yán,心xīn知zhī其qí非fēi口kǒu诺nuò唯wéi。

居jū高gāo忘wàng下xià真zhēn何hé益yì,气qì节jié消xiāo缩suō今jīn无wú几jǐ。

文wén章zhāng小xiǎo技jì安ān足zú程chéng,先xiān生shēng别bié驾jià旧jiù齐qí名míng。

如rú今jīn衰shuāi老lǎo俱jù无wú用yòng,付fù与yǔ时shí人rén分fēn重zhòng轻qīng。

宛丘先生长如丘,宛丘学舍小如舟。

常时低头诵经史,忽然欠伸屋打头。

斜风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

任从饱死笑方朔,肯为雨立求秦优。

眼前勃溪何足道,处置六凿须天游。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

劝农冠盖闹如云,送老齑盐甘似蜜。

门前万事不挂眼,头虽长低气不屈。

余杭别驾无功劳,画堂五丈容旗旄。

重楼跨空雨声远,屋多人少风骚骚。

平生所惭今不耻,坐对疲氓更鞭箠。

道逢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

居高忘下真何益,气节消缩今无几。

文章小技安足程,先生别驾旧齐名。

如今衰老俱无用,付与时人分重轻。

宛丘先生長如丘,宛丘學舍小如舟。

常時低頭誦經史,忽然欠伸屋打頭。

斜風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

任從飽死笑方朔,肯爲雨立求秦優。

眼前勃溪何足道,處置六鑿須天遊。

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

勸農冠蓋鬧如雲,送老齏鹽甘似蜜。

門前萬事不掛眼,頭雖長低氣不屈。

餘杭別駕無功勞,畫堂五丈容旗旄。

重樓跨空雨聲遠,屋多人少風騷騷。

平生所慚今不恥,坐對疲氓更鞭箠。

道逢陽虎呼與言,心知其非口諾唯。

居高忘下真何益,氣節消縮今無幾。

文章小技安足程,先生別駕舊齊名。

如今衰老俱無用,付與時人分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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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宛丘先生身高如山丘,宛丘学舍低矮狭小如小舟。 平常低着头诵读经史,忽然伸腰被房顶碰着头。 斜风吹帷幕,雨水流脸上,旁人羞愧而先生无所谓。 宁可让饱死的侏儒嘲笑饥饿的东方朔,岂肯为了避雨而求侏儒优旃之助。 眼前之屋低陋而使家人争吵不安算得什么,要摆脱六情干扰须向宇宙神游。 你读书万卷而不读当今的法令,想辅佐君主,终于没有本领。 劝农使闹闹嚷嚷,像乱拥的乌云,你却靠齑菜盐巴打发日子,自甘贫困。 门前万事不放在心里,头虽长低而意气不屈。 我这位杭州通判没有任何功绩,高大雄丽的州府可插五丈大旗。 重重楼阁横空,雨声都听不清楚,屋多人少,只觉得凉风习习。 对贫困的百姓用刑,本是平生惭愧之事,可现在却不以为耻。 路上碰见阳虎式的人同我说话,明知他一派胡言,还只好点头称是。 身居高位而志气低下,还有什么用处,一生所重的气节,如今已所剩无几。 文章不过是雕虫小技,哪里值得效法?你我过去枉自以文章并称。 如今都衰老了成了无用之人,只好让人们去掂轻量重,随意品评。宛丘先生身高如山丘,宛丘學舍低矮狹小如小舟。 平常低着頭誦讀經史,忽然伸腰被房頂碰着頭。 斜風吹帷幕,雨水流臉上,旁人羞愧而先生無所謂。 寧可讓飽死的侏儒嘲笑飢餓的東方朔,豈肯爲了避雨而求侏儒優旃之助。 眼前之屋低陋而使家人爭吵不安算得什麼,要擺脫六情干擾須向宇宙神遊。 你讀書萬卷而不讀當今的法令,想輔佐君主,終於沒有本領。 勸農使鬧鬧嚷嚷,像亂擁的烏雲,你卻靠齏菜鹽巴打發日子,自甘貧困。 門前萬事不放在心裏,頭雖長低而意氣不屈。 我這位杭州通判沒有任何功績,高大雄麗的州府可插五丈大旗。 重重樓閣橫空,雨聲都聽不清楚,屋多人少,只覺得涼風習習。 對貧困的百姓用刑,本是平生慚愧之事,可現在卻不以爲恥。 路上碰見陽虎式的人同我說話,明知他一派胡言,還只好點頭稱是。 身居高位而志氣低下,還有什麼用處,一生所重的氣節,如今已所剩無幾。 文章不過是雕蟲小技,哪裏值得效法?你我過去枉自以文章並稱。 如今都衰老了成了無用之人,只好讓人們去掂輕量重,隨意品評。

注释

子由:即苏轼弟弟苏辙,字子由。 宛丘:陈州的别称。因为苏辙任陈州州学教授,所以戏称“宛丘先生”。这两句言人长屋小,是夸张的说法。 屋打头:形容学舍不仅小,而且陋。 东方朔:汉时人。他曾对武帝说:“朱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栗、钱二百四十。朱儒饱欲死;臣朔饿欲死。”(《汉书·东方朔传》)东方朔这番话,是说身长九尺余的大个子不能和身长仅三尺余的小人同样待遇。 秦优:指秦始皇的歌童名叫旃的,是个侏儒。有一次,秦始皇在殿上摆酒宴,天下着雨,陛楯郎(殿前执楯的卫士)都被淋着,优旃怜悯他们,跟他们说好:等一会我呼唤,你们应诺,我便有办法让你们休息。“殿上上寿呼万岁。优旃临槛大呼曰:‘陛楯郎!’郎曰:‘诺。’优旃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楯者半相代”(《史记·滑稽列传》)。 勃溪:争吵。六凿:即六情:喜、怒、哀乐、爱、恶。《庄子·外物》:“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溪;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 律:指法律;术:谓治术。这两句诗是反语,剌当时朝廷重法轻儒。杜甫诗:“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苏轼亦未尝没有此志,不过以为法律不足以致君尧舜。 劝农:指朝廷派遣到各地视察农田、水利、赋税、劳役的官吏。“冠盖如云”语出《汉书》。冠盖:官帽、车盖之类,原是官吏们的服用;以后便借此来指官吏。如云:言其盛多。 送老:犹如说养老。齑(jī),指腌菜,捣碎的姜、蒜、韭菜等。韩愈《送穷文》:“太学四年,朝齑暮盐”,极言学官生活之清苦。作者说“甘似蜜”,实有所剌,《乌台诗案》说“讥讽朝廷新差提举官所至苛细生事,发摘官吏,惟学官无吏责,辙为学官,故有是句”。 余杭:即杭州。作者这时任杭州通判,故自称“余杭别驾”。 旗旄(máo):亦作“旗旄”。牦牛尾于杆首的旌旗,军将所建。此句言自己所居处富丽、宽大,仪仗盛陈,与“宛丘学舍小如舟”对照。以下诸句自嘲,亦处处与所戏者情况对照,一直到“气节消缩今无几”之对照“头虽长低气不屈”。 疲氓:指贫困的百姓。鞭箠(chuí):两者都是刑具,这里泛指用刑。箠,短木棍,用棍子打,杖刑。这两句是倒置的,意谓对贫困的人用刑,是平生所耻的事,却不以为羞。 阳虎:即阳货,与孔子同时人,孔子所鄙视而不愿意与之见面的人。苏轼在这里实有所指,据《乌台诗案》,是说张靓、俞希旦——他们正作监司官,苏轼最不喜欢的人。 诺唯:有时也作“唯诺”,都是应辞,只说“是、是”而不表示见。 伎:同“妓”。扬雄说过:诗赋是“雕虫小技,壮夫不为”;杜甫诗:“文章一小技,于道未为尊。”安足程:何足算,算得什么。程,计算。 衰老:愤慨语,这时作者三十六岁,他的弟弟三十三岁,正当壮年。子由:即蘇軾弟弟蘇轍,字子由。 宛丘:陳州的別稱。因爲蘇轍任陳州州學教授,所以戲稱“宛丘先生”。這兩句言人長屋小,是誇張的說法。 屋打頭:形容學舍不僅小,而且陋。 東方朔:漢時人。他曾對武帝說:“朱儒長三尺餘,奉一囊粟、錢二百四十。臣朔長九尺餘,亦奉一囊慄、錢二百四十。朱儒飽欲死;臣朔餓欲死。”(《漢書·東方朔傳》)東方朔這番話,是說身長九尺餘的大個子不能和身長僅三尺餘的小人同樣待遇。 秦優:指秦始皇的歌童名叫旃的,是個侏儒。有一次,秦始皇在殿上擺酒宴,天下着雨,陛楯郎(殿前執楯的衛士)都被淋着,優旃憐憫他們,跟他們說好:等一會我呼喚,你們應諾,我便有辦法讓你們休息。“殿上上壽呼萬歲。優旃臨檻大呼曰:‘陛楯郎!’郎曰:‘諾。’優旃曰:‘汝雖長何益,幸雨立;我雖短也,幸休居!’於是始皇使陛楯者半相代”(《史記·滑稽列傳》)。 勃溪:爭吵。六鑿:即六情:喜、怒、哀樂、愛、惡。《莊子·外物》:“心有天遊,室無空虛,則婦姑勃溪;心無天遊則六鑿相攘。” 律:指法律;術:謂治術。這兩句詩是反語,剌當時朝廷重法輕儒。杜甫詩:“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蘇軾亦未嘗沒有此志,不過以爲法律不足以致君堯舜。 勸農:指朝廷派遣到各地視察農田、水利、賦稅、勞役的官吏。“冠蓋如雲”語出《漢書》。冠蓋:官帽、車蓋之類,原是官吏們的服用;以後便藉此來指官吏。如雲:言其盛多。 送老:猶如說養老。齏(jī),指醃菜,搗碎的姜、蒜、韭菜等。韓愈《送窮文》:“太學四年,朝齏暮鹽”,極言學官生活之清苦。作者說“甘似蜜”,實有所剌,《烏臺詩案》說“譏諷朝廷新差提舉官所至苛細生事,發摘官吏,惟學官無吏責,轍爲學官,故有是句”。 餘杭:即杭州。作者這時任杭州通判,故自稱“餘杭別駕”。 旗旄(máo):亦作“旗旄”。犛牛尾於杆首的旌旗,軍將所建。此句言自己所居處富麗、寬大,儀仗盛陳,與“宛丘學舍小如舟”對照。以下諸句自嘲,亦處處與所戲者情況對照,一直到“氣節消縮今無幾”之對照“頭雖長低氣不屈”。 疲氓:指貧困的百姓。鞭箠(chuí):兩者都是刑具,這裏泛指用刑。箠,短木棍,用棍子打,杖刑。這兩句是倒置的,意謂對貧困的人用刑,是平生所恥的事,卻不以爲羞。 陽虎:即陽貨,與孔子同時人,孔子所鄙視而不願意與之見面的人。蘇軾在這裏實有所指,據《烏臺詩案》,是說張靚、俞希旦——他們正作監司官,蘇軾最不喜歡的人。 諾唯:有時也作“唯諾”,都是應辭,只說“是、是”而不表示見。 伎:同“妓”。揚雄說過:詩賦是“雕蟲小技,壯夫不爲”;杜甫詩:“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爲尊。”安足程:何足算,算得什麼。程,計算。 衰老:憤慨語,這時作者三十六歲,他的弟弟三十三歲,正當壯年。

赏析

这首《戏子由》诗,是苏轼于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年底在杭州所作。当时作者任杭州通判,他的弟弟苏辙(字子由)任陈州(别名“宛丘”)学官(州学教授),作者作此诗以戏之。 这首诗开篇六句写宛丘先生(即苏轼弟弟苏辙)学舍低陋,生活清苦。接着十句,承接上文的“先生不愧旁人羞”,称赞苏辙。再接十句自嘲,处处与上文被戏者苏辙的情况相对照。最后四句充分发泄对达官贵人的鄙视愤懑之情。全诗运用对比手法,貌似戏谑却深沉,是用喜剧的手法谱写悲愤之曲,显示了苏诗“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特色,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 开篇六句写宛丘先生学舍低陋,生活清苦。这里,“宛丘先生”两句于夸张、对比之中突出学官人长屋小,“常时低头”两句以一细节续写屋低,“斜风吹帷”一句形容屋陋。显然,这几句是戏谑之语,诗人以“宛丘先生”戏称子由,以“长如丘”戏指子由身材高大,以“小如舟”与先生低头诵经史,伸腰头顶屋戏言宛丘学舍低小,以“斜风吹帷雨注面”戏说学舍屋陋,生活清苦。 宛丘先生学舍低陋,生活清苦,但他不以为耻。“任从饱死笑方朔”等十句,承接上文的“先生不愧旁人羞”,称赞子由。“任从饱死笑方朔,肯为雨立求秦优”两句运用两个典故称赞子由。前句典出《汉书·东方朔传》:汉代的东方朔曾对武帝说侏儒身长三尺多,自己身高九尺多,可二者所享受的俸禄却相同,所以“朱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后句典出《史记·滑稽列传》:有一次,秦始皇在殿上摆酒宴,适逢天下雨,陛楯郎(殿前执楯的卫士)都被雨淋着。优旃同情他们,便在殿上上寿呼万岁时向他们大呼:“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秦始皇令陛楯郎一半一半地轮流值勤。这里,诗人以东方朔、陛楯郎比子由,以侏儒、秦优喻当时朝庭的宠臣,于戏谑之语中称赞子由宁可过清苦的生活也不屈己求人的秉性。 “眼前勃谿何足道?处置六凿须天游”两句诗化用《庄子·外物篇》:“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谿;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之意,从而称赞子由将眼前的困苦、纠纷置之度外的精神。 “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两句是反语,表面上说读书万卷而不读法律,无治国之术让国君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其实是讽刺当时朝庭重法轻儒。这里须说明的是,苏轼并非没有杜甫“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志向,只是他认为单凭法律不足以“致君尧舜”罢了。 “劝农冠盖闹如云,送老齑盐甘似蜜”两句,前句讥讽朝廷新差提举官到处无事生非,发摘官吏,闹得人心惶惶;后句称赞子由在朝庭重法轻儒,新差提举官到处闹事,学官生活清苦之时,能甘守淡泊,以苦为甜。 “门前万事不挂眼,头虽长低气不屈”两句,照应上文的“眼前”句与“学舍小如舟”,“低头诵经史”,称赞子由的为人:大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与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之意。这两句是对称赞子由的上文之集中概括。 以上部分是“戏”子由,“余杭”以下十句则自嘲,处处与上文被戏者子由的情况相对照。“余杭”即杭州,诗人当时任杭州通判,因而自称“余杭别驾”。“余杭别驾无功劳,画堂五丈容旗旄”两句,是诗人自嘲无功劳,而居处却富丽宽敞,仪仗盛陈,与上文“宛丘学舍小如舟”相对照。 “平生所惭今不耻”等六句,主要写诗人“居高志下”,“气节消缩”。前四句具体写,后两句概括写,是自嘲,更是书愤。这两句分别与上文的“先生不愧旁人羞”和“门前万事不挂眼”相对照。苏轼用“阳虎”(即阳货)借指他所鄙视又不能得罪的达官贵人。 “道逢”两句写诗人路逢所鄙视而又不能得罪的达官贵人与自己打招呼、交谈,明知其言论不对,却只能连道“是、是”。 “居高”两句是诗人自嘲作高官而志气卑下,气节几乎消缩殆尽,与上文“头虽长低气不屈”相对照。其实,苏轼并非阿谀逢迎、卑躬屈膝之人,他耿直敢言,黑白分明,正如他自己在《论边将隐匿败亡宪司体量不实札子》中所说的“受性刚褊,黑白分明”。这里,苏轼把自己写成“居高志下”、“气节消缩”之人,旨在书愤,抒发他在政治上受排挤(在此之前,苏氏兄弟因反对新法先后被贬为地方官)与对他所鄙视的达官贵人的愤懑之情。这种情感在诗的最后四句中得到了更为充分的发泄。写作此诗时,诗人三十六岁,子由三十三岁,这正是他们才华横溢、建功立业的黄金时期,诗中说“如今衰老俱无用”与“文章小伎安足程”都是反语,是愤慨之辞,颇具艺术感染力。当然,其间也流露了苏轼当时在政治上保守落后的思想情绪,这也是不必“为贤者讳”的。 这首诗题为“戏子由”,通篇是戏谑之语,但其旨不在“戏”而在“赞”子由,赞子由的秉性为人,并自嘲书愤,与子由共勉。可以说,它貌似戏谑却深沉,是用喜剧的手法谱写悲愤之曲。它不似喜剧那样逗人捧腹大笑,而给人以一种“含泪的笑”。这首诗较好地显示了苏诗“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特色,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全诗以对比鲜明为突出特征,即以相反的事,突出兄弟二人共同的不得志之情。這首《戲子由》詩,是蘇軾於宋神宗熙寧四年(公元1071年)年底在杭州所作。當時作者任杭州通判,他的弟弟蘇轍(字子由)任陳州(別名“宛丘”)學官(州學教授),作者作此詩以戲之。 這首詩開篇六句寫宛丘先生(即蘇軾弟弟蘇轍)學舍低陋,生活清苦。接着十句,承接上文的“先生不愧旁人羞”,稱讚蘇轍。再接十句自嘲,處處與上文被戲者蘇轍的情況相對照。最後四句充分發泄對達官貴人的鄙視憤懣之情。全詩運用對比手法,貌似戲謔卻深沉,是用喜劇的手法譜寫悲憤之曲,顯示了蘇詩“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特色,具有一定的審美價值。 開篇六句寫宛丘先生學舍低陋,生活清苦。這裏,“宛丘先生”兩句於誇張、對比之中突出學官人長屋小,“常時低頭”兩句以一細節續寫屋低,“斜風吹帷”一句形容屋陋。顯然,這幾句是戲謔之語,詩人以“宛丘先生”戲稱子由,以“長如丘”戲指子由身材高大,以“小如舟”與先生低頭誦經史,伸腰頭頂屋戲言宛丘學舍低小,以“斜風吹帷雨注面”戲說學舍屋陋,生活清苦。 宛丘先生學舍低陋,生活清苦,但他不以爲恥。“任從飽死笑方朔”等十句,承接上文的“先生不愧旁人羞”,稱讚子由。“任從飽死笑方朔,肯爲雨立求秦優”兩句運用兩個典故稱讚子由。前句典出《漢書·東方朔傳》:漢代的東方朔曾對武帝說侏儒身長三尺多,自己身高九尺多,可二者所享受的俸祿卻相同,所以“朱儒飽欲死,臣朔飢欲死”。後句典出《史記·滑稽列傳》:有一次,秦始皇在殿上擺酒宴,適逢天下雨,陛楯郎(殿前執楯的衛士)都被雨淋着。優旃同情他們,便在殿上上壽呼萬歲時向他們大呼:“汝雖長,何益!幸雨立。我雖短也,幸休居!”於是秦始皇令陛楯郎一半一半地輪流值勤。這裏,詩人以東方朔、陛楯郎比子由,以侏儒、秦優喻當時朝庭的寵臣,於戲謔之語中稱讚子由寧可過清苦的生活也不屈己求人的秉性。 “眼前勃谿何足道?處置六鑿須天遊”兩句詩化用《莊子·外物篇》:“心有天遊,室無空虛,則婦姑勃谿;心無天遊,則六鑿相攘”之意,從而稱讚子由將眼前的困苦、糾紛置之度外的精神。 “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兩句是反語,表面上說讀書萬卷而不讀法律,無治國之術讓國君成爲堯舜那樣的聖君,其實是諷刺當時朝庭重法輕儒。這裏須說明的是,蘇軾並非沒有杜甫“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志向,只是他認爲單憑法律不足以“致君堯舜”罷了。 “勸農冠蓋鬧如雲,送老齏鹽甘似蜜”兩句,前句譏諷朝廷新差提舉官到處無事生非,發摘官吏,鬧得人心惶惶;後句稱讚子由在朝庭重法輕儒,新差提舉官到處鬧事,學官生活清苦之時,能甘守淡泊,以苦爲甜。 “門前萬事不掛眼,頭雖長低氣不屈”兩句,照應上文的“眼前”句與“學舍小如舟”,“低頭誦經史”,稱讚子由的爲人:大有陶淵明“不爲五斗米折腰”與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之意。這兩句是對稱讚子由的上文之集中概括。 以上部分是“戲”子由,“餘杭”以下十句則自嘲,處處與上文被戲者子由的情況相對照。“餘杭”即杭州,詩人當時任杭州通判,因而自稱“餘杭別駕”。“餘杭別駕無功勞,畫堂五丈容旗旄”兩句,是詩人自嘲無功勞,而居處卻富麗寬敞,儀仗盛陳,與上文“宛丘學舍小如舟”相對照。 “平生所慚今不恥”等六句,主要寫詩人“居高志下”,“氣節消縮”。前四句具體寫,後兩句概括寫,是自嘲,更是書憤。這兩句分別與上文的“先生不愧旁人羞”和“門前萬事不掛眼”相對照。蘇軾用“陽虎”(即陽貨)借指他所鄙視又不能得罪的達官貴人。 “道逢”兩句寫詩人路逢所鄙視而又不能得罪的達官貴人與自己打招呼、交談,明知其言論不對,卻只能連道“是、是”。 “居高”兩句是詩人自嘲作高官而志氣卑下,氣節幾乎消縮殆盡,與上文“頭雖長低氣不屈”相對照。其實,蘇軾並非阿諛逢迎、卑躬屈膝之人,他耿直敢言,黑白分明,正如他自己在《論邊將隱匿敗亡憲司體量不實札子》中所說的“受性剛褊,黑白分明”。這裏,蘇軾把自己寫成“居高志下”、“氣節消縮”之人,旨在書憤,抒發他在政治上受排擠(在此之前,蘇氏兄弟因反對新法先後被貶爲地方官)與對他所鄙視的達官貴人的憤懣之情。這種情感在詩的最後四句中得到了更爲充分的發泄。寫作此詩時,詩人三十六歲,子由三十三歲,這正是他們才華橫溢、建功立業的黃金時期,詩中說“如今衰老俱無用”與“文章小伎安足程”都是反語,是憤慨之辭,頗具藝術感染力。當然,其間也流露了蘇軾當時在政治上保守落後的思想情緒,這也是不必“爲賢者諱”的。 這首詩題爲“戲子由”,通篇是戲謔之語,但其旨不在“戲”而在“贊”子由,贊子由的秉性爲人,並自嘲書憤,與子由共勉。可以說,它貌似戲謔卻深沉,是用喜劇的手法譜寫悲憤之曲。它不似喜劇那樣逗人捧腹大笑,而給人以一種“含淚的笑”。這首詩較好地顯示了蘇詩“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特色,具有一定的審美價值。全詩以對比鮮明爲突出特徵,即以相反的事,突出兄弟二人共同的不得志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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