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女 華山女

huá shān nǚ

韩愈 唐 韓愈 唐

hán yù · táng

标签: 诗词詩詞

街jiē东dōng街jiē西xī讲jiǎng佛fú经jīng,撞zhuàng钟zhōng吹chuī螺luó闹nào宫gōng廷tíng。

广guǎng张zhāng罪zuì福fú资zī诱yòu胁xié,听tīng众zhòng狎xiá恰qià排pái浮fú萍píng。

黄huáng衣yī道dào士shì亦yì讲jiǎng说shuō,座zuò下xià寥liáo落luò如rú明míng星xīng。

华huá山shān女nǚ儿ér家jiā奉fèng道dào,欲yù驱qū异yì教jiào归guī仙xiān灵líng。

洗xǐ妆zhuāng拭shì面miàn著zhù冠guān帔pèi,白bái咽yàn红hóng颊jiá长zhǎng眉méi青qīng。

遂suì来lái升shēng座zuò演yǎn真zhēn诀jué,观guān门mén不bù许xǔ人rén开kāi扃jiōng。

不bù知zhī谁shuí人rén暗àn相xiāng报bào,訇hōng然rán振zhèn动dòng如rú雷léi霆tíng。

扫sǎo除chú众zhòng寺sì人rén迹jì绝jué,骅huá骝liú塞sāi路lù连lián辎zī轩xuān。

观guān中zhōng人rén满mǎn坐zuò观guān外wài,后hòu至zhì无wú地dì无wú由yóu听tīng。

抽chōu簪zān脱tuō钏chuàn解jiě环huán佩pèi,堆duī金jīn叠dié玉yù光guāng青qīng荧yíng。

天tiān门mén贵guì人rén传chuán诏zhào召zhào,六liù宫gōng愿yuàn识shí师shī颜yán形xíng。

玉yù皇huáng颔hàn首shǒu许xǔ归guī去qù,乘chéng龙lóng驾jià鹤hè来lái青qīng冥míng。

豪háo家jiā少shǎo年nián岂qǐ知zhī道dào,来lái绕rào百bǎi匝zā脚jiǎo不bù停tíng。

云yún窗chuāng雾wù阁gé事shì恍huǎng惚hū,重zhòng重zhòng翠cuì幕mù深shēn金jīn屏píng。

仙xiān梯tī难nán攀pān俗sú缘yuán重zhòng,浪làng凭píng青qīng鸟niǎo通tōng丁dīng宁níng。

街东街西讲佛经,撞钟吹螺闹宫廷。

广张罪福资诱胁,听众狎恰排浮萍。

黄衣道士亦讲说,座下寥落如明星。

华山女儿家奉道,欲驱异教归仙灵。

洗妆拭面著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

遂来升座演真诀,观门不许人开扃。

不知谁人暗相报,訇然振动如雷霆。

扫除众寺人迹绝,骅骝塞路连辎轩。

观中人满坐观外,后至无地无由听。

抽簪脱钏解环佩,堆金叠玉光青荧。

天门贵人传诏召,六宫愿识师颜形。

玉皇颔首许归去,乘龙驾鹤来青冥。

豪家少年岂知道,来绕百匝脚不停。

云窗雾阁事恍惚,重重翠幕深金屏。

仙梯难攀俗缘重,浪凭青鸟通丁宁。

街東街西講佛經,撞鐘吹螺鬧宮廷。

廣張罪福資誘脅,聽衆狎恰排浮萍。

黃衣道士亦講說,座下寥落如明星。

華山女兒家奉道,欲驅異教歸仙靈。

洗妝拭面著冠帔,白咽紅頰長眉青。

遂來升座演真訣,觀門不許人開扃。

不知誰人暗相報,訇然振動如雷霆。

掃除衆寺人跡絕,驊騮塞路連輜軒。

觀中人滿坐觀外,後至無地無由聽。

抽簪脫釧解環佩,堆金疊玉光青熒。

天門貴人傳詔召,六宮願識師顏形。

玉皇頷首許歸去,乘龍駕鶴來青冥。

豪家少年豈知道,來繞百匝腳不停。

雲窗霧閣事恍惚,重重翠幕深金屏。

仙梯難攀俗緣重,浪憑青鳥通丁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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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街东街西都在宣讲着佛教的经典,又撞钟、又吹螺,使宫廷也为之轰动。 用利诱和威胁的手段大肆宣扬祸福的轮回报应,听众万头耸动仿佛排列在水面的点点浮萍。 黄衣道士也在讲说道家的仙术,但听众寥寥象稀疏的晨星。 华山的女子家中世世信奉道教,她想要驱除佛教等异端而使所有的人都皈依仙灵的道教。 于是她洗去脸上的胭脂而披戴上道家的冠帔,粉白的脖颈、绯红的脸颊还有青黑的长眉使她妖娆美丽。 于是她升坐在法坛上宣讲得道的真诀,道观的大门也不许别人随意打开。 不知是谁暗中传递了她传道的消息,一下子如雷霆震动般传了开来。 佛寺的听众霎时间散得干干净净,而走向道观的大路上却挤满了达官贵人的车马。 观中坐满了人之后,只好坐在观外,来得晚的人连地方都没有,也就无缘聆听。 入迷的听众解下钗钏与环珮纷纷布施,堆起在观前的金玉光彩照耀令人炫目。 皇宫中的贵人也传达了召见她的圣旨,六宫中的后妃们也都想瞻仰一下道姑的容颜。 那至高无上的玉皇,似乎也颔首点头同意她前往,乘龙驾鹤翩然飞去青霄当中。 那些豪门子弟哪里懂得道的真谛,却也纷纷马不停蹄来到她的居处徘徊。 她的居处是云窗雾阁而隐秘莫测,重重翠幔深处隔着金色的屏风。 只可惜这些人俗缘太重而难以攀上登天的仙梯,空费了青鸟传信所致的一片至诚心意。街東街西都在宣講着佛教的經典,又撞鐘、又吹螺,使宮廷也爲之轟動。 用利誘和威脅的手段大肆宣揚禍福的輪迴報應,聽衆萬頭聳動彷彿排列在水面的點點浮萍。 黃衣道士也在講說道家的仙術,但聽衆寥寥象稀疏的晨星。 華山的女子家中世世信奉道教,她想要驅除佛教等異端而使所有的人都皈依仙靈的道教。 於是她洗去臉上的胭脂而披戴上道家的冠帔,粉白的脖頸、緋紅的臉頰還有青黑的長眉使她妖嬈美麗。 於是她升坐在法壇上宣講得道的真訣,道觀的大門也不許別人隨意打開。 不知是誰暗中傳遞了她傳道的消息,一下子如雷霆震動般傳了開來。 佛寺的聽衆霎時間散得乾乾淨淨,而走向道觀的大路上卻擠滿了達官貴人的車馬。 觀中坐滿了人之後,只好坐在觀外,來得晚的人連地方都沒有,也就無緣聆聽。 入迷的聽衆解下釵釧與環珮紛紛佈施,堆起在觀前的金玉光彩照耀令人炫目。 皇宮中的貴人也傳達了召見她的聖旨,六宮中的后妃們也都想瞻仰一下道姑的容顏。 那至高無上的玉皇,似乎也頷首點頭同意她前往,乘龍駕鶴翩然飛去青霄當中。 那些豪門子弟哪裏懂得道的真諦,卻也紛紛馬不停蹄來到她的居處徘徊。 她的居處是雲窗霧閣而隱祕莫測,重重翠幔深處隔着金色的屏風。 只可惜這些人俗緣太重而難以攀上登天的仙梯,空費了青鳥傳信所致的一片至誠心意。

注释

撞钟吹螺:钟、螺皆乐器,呜呜咚咚地奏响,以号召群众。 狎恰: 同“洽恰”,稠叠密集貌。此乃唐人语。排浮萍:如浮萍般挤在一起。 观门:道观之门。开扃([jiōng):开门。扃,门栓。 訇(hōng)然:大声貌。訇,拟声词。 “骅(huá)骝(liú)”句:写达官贵人纷至沓来,男女百姓车马奔波,都是为了听华山女讲道。骅骝:相传为周穆王乘坐的八骏之一,后泛指良马。辎(zī)轩:四周有帷幕的车。辎,车前面的帷。轩,车后面的幔。 “抽簪”二句:描写施舍情况。青荧(yíng):青光闪映貌。此状金玉堆积,光彩闪烁。 天门贵人:即宫中贵人,宦官。天门,指宫门。六宫:指后妃们。 “玉皇”二句:谓华山女成仙飞升,即进到宫中去。玉皇:玉皇大帝,道教的天帝。颔首:点头,同意。青冥:青天。 “云窗”二句:谓华山女飞升事从深宫传出,难以得知内情。云窗雾阁:指华山女的居处。翠幔、金屏:形容华山女居处的富丽隐秘。 “仙梯”二句:暗示飞升纯属欺骗,而道观中可能有男女隐秘之事。俗缘:尘世因缘。浪凭:漫凭,随意凭借。青鸟通丁宁:《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日正中,忽见有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对曰:‘ 西王母暮必降尊像.... .....有顷,王母至,乘紫车,玉女夹驭,戴七胜,履玄琼凤文之舄,青气如云,有二青鸟如鸾,夹侍母旁。”青鸟为交通仙凡的使者。丁宁,同“叮咛”,即通消息。撞鐘吹螺:鍾、螺皆樂器,嗚嗚咚咚地奏響,以號召羣衆。 狎恰: 同“洽恰”,稠疊密集貌。此乃唐人語。排浮萍:如浮萍般擠在一起。 觀門:道觀之門。開扃([jiōng):開門。扃,門栓。 訇(hōng)然:大聲貌。訇,擬聲詞。 “驊(huá)騮(liú)”句:寫達官貴人紛至沓來,男女百姓車馬奔波,都是爲了聽華山女講道。驊騮:相傳爲周穆王乘坐的八駿之一,後泛指良馬。輜(zī)軒:四周有帷幕的車。輜,車前面的帷。軒,車後面的幔。 “抽簪”二句:描寫施捨情況。青熒(yíng):青光閃映貌。此狀金玉堆積,光彩閃爍。 天門貴人:即宮中貴人,宦官。天門,指宮門。六宮:指后妃們。 “玉皇”二句:謂華山女成仙飛昇,即進到宮中去。玉皇:玉皇大帝,道教的天帝。頷首:點頭,同意。青冥:青天。 “雲窗”二句:謂華山女飛昇事從深宮傳出,難以得知內情。雲窗霧閣:指華山女的居處。翠幔、金屏:形容華山女居處的富麗隱祕。 “仙梯”二句:暗示飛昇純屬欺騙,而道觀中可能有男女隱祕之事。俗緣:塵世因緣。浪憑:漫憑,隨意憑藉。青鳥通丁寧:《漢武故事》:“七月七日,上於承華殿齋。日正中,忽見有青鳥從西方來集殿前。上問東方朔,朔對曰:‘ 西王母暮必降尊像.... .....有頃,王母至,乘紫車,玉女夾馭,戴七勝,履玄瓊鳳文之舄,青氣如雲,有二青鳥如鸞,夾侍母旁。”青鳥爲交通仙凡的使者。丁寧,同“叮嚀”,即通消息。

赏析

此诗的开头写佛教徒由于得到皇帝的支持而招摇撞骗,诈取财物。世代奉道的华山女,为了骗取财物,同时和佛教相抗衡,故设圈套,乔妆打扮,用妖冶的色相迷惑群众,甚至轰动了宫廷。豪家少年,则如蝇逐臭,追逐这个浓抹艳装的女道士。此诗运用铺垫、烘托、夸张等修辞手法,语言幽默冷峻,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街东街西讲佛经,撞钟吹螺闹宫廷。广张罪福资诱胁,听众狎恰排浮萍”。诗的开头四句,作者以用漫画式的笔法,为读者形象地展现出佛教徒“俗讲”的盛况。中唐时期,京城长安,处处传来佛教徒撞钟击磬、吹法螺、讲唱佛经故事的喧闹之声,一直响到九重宫闱之中去了。这就是唐代佛教僧侣盛行的所谓“俗讲”。他们借佛经故事大肆宣扬崇佛之福和世俗之罪,恣意地诱惑、恫吓听众,而听的人却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像水上的浮萍那样飘来荡去。作者仅用四句铺写,就把中唐佛教势力之盛和群众迷信的狂热劲儿有声有色地渲染出来了。 “黄衣道士亦讲说”等十六句铺写道教与佛教抗衡、转败为胜的经过及盛况;为了与佛教徒争夺听众和钱财,道教徒们登坛讲道,但在他们的法座之下,听众却如拂晓的星星,寥寥无几。道教徒们当然不甘心,为了挽回败局,于是巧施妙计,寻得一个世代崇奉道教的华山年轻女道士来长安讲道。这个女道士洗妆拭面,擦脂抹粉,双眉画得又黑又长,浓妆艳抹地披上道袍登坛讲道。这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道士,她揣摸听众普遍存在好奇心理,所以她一方面故意紧闭观门,摆出一副道家真诀不能外传的样子,另一方面又暗中派人散布消息。 “不知谁人暗相报”,不过是诗人使用反跌法虚晃的一笔。突然之间形势陡转,长安城里,如风卷浪,如雷振耳,车马连翩,万人填巷,一齐拥向这个清冷的道观,出现了观内观外,听众如云、立脚无地的场面;而众家佛寺,则人迹如扫。这个女冠的美目倩笑,立即征服了这些善男信女,他们当场施献财物,“抽钗脱钏”,唯恐不及,法座之下,“堆金叠玉”,盛况空前。这一段看似极客观自然的铺叙,实际上是经过作者精心构思、巧妙安排的。它一方面通过这场闹剧,形象地说明这次道教徒的转败为胜,并不是靠高深灵验的道法,而靠的是女道士的搔首弄姿,卖弄色相,实际上和那些倚门卖笑的娼妓并无二致。而佛教的经义和高僧们的如簧巧舌,竟抵挡不住一个青年女道士的红颊长眉,它的虚伪和脆弱便可想而知了。这场闹剧还使读者看到了那些善男信女们的精神之空虚和愚昧,其手法可谓一石三鸟。 “天门贵人传诏召”十句写华山女冠的风流韵事和入宫秘密。这个女道士的姿色和风流,不仅轰动了长安市井,而且传入了禁宫深闱,赢来了六宫的召见,玉皇的颔首。诗的最后六句,写那些过去曾与华山女有过暧昧关系的“豪家少年”、浪荡子弟,以为华山女还在道观,仍象过去那样如蝇逐臭似地在道观周围一遍一遍地转来转去,并且买通人去暗表情愫。他们哪里知道华山女早已尘缘断绝,身处“青冥”,但事涉皇帝,不得明言,所以作者只得以“慌惚”之笔,写“慌惚”之事。托诸“豪华少年”的俗缘太重,“仙梯难攀”,虽然青鸟频遣,殷勤叮咛,仍是枉费精神罢了。这一画龙点睛之笔,把华山女入宫前与豪家少年的风流韵事和入宫后与皇帝不可告人的秘密写得曲尽其妙。它不仅通过女道士的秽行,进一步撕开了道教的虚伪外衣,也无情地撕破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冠冕堂皇的龙袍,所以查慎行说:“与杜老《丽人行》结处意同,而此更含吐蕴藉。”而儒学家朱熹则指责说:“亵慢甚矣!”通过这截然相反的评语,可以看到诗的讽刺力量。 韩愈善于用小说式的手法写诗。他不仅用小说式的手法描写文人的坎坷身世和文化生活,乃至家庭生活的幽默小景,更善于用小说式的手法去描绘现实生活的重大题材。《华山女》就是一例。在这首诗里,作者成功地寓讽刺于写实之中,用漫画式的笔调,展现出一幅幅中唐长安佛道二教激烈斗争的风俗画卷。并通过佛道教徒自身的登台亮相,穷形极相地撕开了封建宗教庄严神圣的外衣,把它们用以欺骗民众的卑劣伎俩,生动地呈现在读者的面前;而且还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上自皇帝、下至市井小民的污浊社会风气。至于这首古体叙事诗结构上的转折顿挫、笔法上的虚实衬跌,语言上的平直浅近,风格上的古朴劲健,亦堪称韩诗中的上品。此詩的開頭寫佛教徒由於得到皇帝的支持而招搖撞騙,詐取財物。世代奉道的華山女,爲了騙取財物,同時和佛教相抗衡,故設圈套,喬妝打扮,用妖冶的色相迷惑羣衆,甚至轟動了宮廷。豪家少年,則如蠅逐臭,追逐這個濃抹豔裝的女道士。此詩運用鋪墊、烘托、誇張等修辭手法,語言幽默冷峻,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 “街東街西講佛經,撞鐘吹螺鬧宮廷。廣張罪福資誘脅,聽衆狎恰排浮萍”。詩的開頭四句,作者以用漫畫式的筆法,爲讀者形象地展現出佛教徒“俗講”的盛況。中唐時期,京城長安,處處傳來佛教徒撞鐘擊磬、吹法螺、講唱佛經故事的喧鬧之聲,一直響到九重宮闈之中去了。這就是唐代佛教僧侶盛行的所謂“俗講”。他們借佛經故事大肆宣揚崇佛之福和世俗之罪,恣意地誘惑、恫嚇聽衆,而聽的人卻重重疊疊、密密麻麻,像水上的浮萍那樣飄來蕩去。作者僅用四句鋪寫,就把中唐佛教勢力之盛和羣衆迷信的狂熱勁兒有聲有色地渲染出來了。 “黃衣道士亦講說”等十六句鋪寫道教與佛教抗衡、轉敗爲勝的經過及盛況;爲了與佛教徒爭奪聽衆和錢財,道教徒們登壇講道,但在他們的法座之下,聽衆卻如拂曉的星星,寥寥無幾。道教徒們當然不甘心,爲了挽回敗局,於是巧施妙計,尋得一個世代崇奉道教的華山年輕女道士來長安講道。這個女道士洗妝拭面,擦脂抹粉,雙眉畫得又黑又長,濃妝豔抹地披上道袍登壇講道。這是一個工於心計的女道士,她揣摸聽衆普遍存在好奇心理,所以她一方面故意緊閉觀門,擺出一副道家真訣不能外傳的樣子,另一方面又暗中派人散佈消息。 “不知誰人暗相報”,不過是詩人使用反跌法虛晃的一筆。突然之間形勢陡轉,長安城裏,如風捲浪,如雷振耳,車馬連翩,萬人填巷,一齊擁向這個清冷的道觀,出現了觀內觀外,聽衆如雲、立腳無地的場面;而衆家佛寺,則人跡如掃。這個女冠的美目倩笑,立即征服了這些善男信女,他們當場施獻財物,“抽釵脫釧”,唯恐不及,法座之下,“堆金疊玉”,盛況空前。這一段看似極客觀自然的鋪敘,實際上是經過作者精心構思、巧妙安排的。它一方面通過這場鬧劇,形象地說明這次道教徒的轉敗爲勝,並不是靠高深靈驗的道法,而靠的是女道士的搔首弄姿,賣弄色相,實際上和那些倚門賣笑的娼妓並無二致。而佛教的經義和高僧們的如簧巧舌,竟抵擋不住一個青年女道士的紅頰長眉,它的虛僞和脆弱便可想而知了。這場鬧劇還使讀者看到了那些善男信女們的精神之空虛和愚昧,其手法可謂一石三鳥。 “天門貴人傳詔召”十句寫華山女冠的風流韻事和入宮祕密。這個女道士的姿色和風流,不僅轟動了長安市井,而且傳入了禁宮深闈,贏來了六宮的召見,玉皇的頷首。詩的最後六句,寫那些過去曾與華山女有過曖昧關係的“豪家少年”、浪蕩子弟,以爲華山女還在道觀,仍象過去那樣如蠅逐臭似地在道觀周圍一遍一遍地轉來轉去,並且買通人去暗表情愫。他們哪裏知道華山女早已塵緣斷絕,身處“青冥”,但事涉皇帝,不得明言,所以作者只得以“慌惚”之筆,寫“慌惚”之事。託諸“豪華少年”的俗緣太重,“仙梯難攀”,雖然青鳥頻遣,殷勤叮嚀,仍是枉費精神罷了。這一畫龍點睛之筆,把華山女入宮前與豪家少年的風流韻事和入宮後與皇帝不可告人的祕密寫得曲盡其妙。它不僅通過女道士的穢行,進一步撕開了道教的虛僞外衣,也無情地撕破了至高無上的皇帝冠冕堂皇的龍袍,所以查慎行說:“與杜老《麗人行》結處意同,而此更含吐蘊藉。”而儒學家朱熹則指責說:“褻慢甚矣!”通過這截然相反的評語,可以看到詩的諷刺力量。 韓愈善於用小說式的手法寫詩。他不僅用小說式的手法描寫文人的坎坷身世和文化生活,乃至家庭生活的幽默小景,更善於用小說式的手法去描繪現實生活的重大題材。《華山女》就是一例。在這首詩裏,作者成功地寓諷刺於寫實之中,用漫畫式的筆調,展現出一幅幅中唐長安佛道二教激烈鬥爭的風俗畫卷。並通過佛道教徒自身的登臺亮相,窮形極相地撕開了封建宗教莊嚴神聖的外衣,把它們用以欺騙民衆的卑劣伎倆,生動地呈現在讀者的面前;而且還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上自皇帝、下至市井小民的污濁社會風氣。至於這首古體敘事詩結構上的轉折頓挫、筆法上的虛實襯跌,語言上的平直淺近,風格上的古樸勁健,亦堪稱韓詩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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