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塞九首 前出塞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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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qī戚qī去qù故gù里lǐ,悠yōu悠yōu赴fù交jiāo河hé。

公gōng家jiā有yǒu程chéng期qī,亡wáng命mìng婴yīng祸huò罗luó。

君jūn已yǐ富fù土tǔ境jìng,开kāi边biān一yī何hé多duō。

弃qì绝jué父fù母mǔ恩ēn,吞tūn声shēng行xíng负fù戈gē。

出chū门mén日rì已yǐ远yuǎn,不bù受shòu徒tú旅lǚ欺qī。

骨gǔ肉ròu恩ēn岂qǐ断duàn,男nán儿ér死sǐ无wú时shí。

走zǒu马mǎ脱tuō辔pèi头tóu,手shǒu中zhōng挑tiāo青qīng丝sī。

捷jié下xià万wàn仞rèn冈gāng,俯fǔ身shēn试shì搴qiān旗qí。

磨mó刀dāo呜wū咽yàn水shuǐ,水shuǐ赤chì刃rèn伤shāng手shǒu。

欲yù轻qīng肠cháng断duàn声shēng,心xīn绪xù乱luàn已yǐ久jiǔ。

丈zhàng夫fū誓shì许xǔ国guó,愤fèn惋wǎn复fù何hé有yǒu!

功gōng名míng图tú麒qí麟lín,战zhàn骨gǔ当dāng速sù朽xiǔ。

送sòng徒tú既jì有yǒu长zhǎng,远yuǎn戍shù亦yì有yǒu身shēn。

生shēng死sǐ向xiàng前qián去qù,不bù劳láo吏lì怒nù嗔chēn。

路lù逢féng相xiāng识shí人rén,附fù书shū与yǔ六liù亲qīn。

哀āi哉zāi两liǎng决jué绝jué,不bù复fù同tóng苦kǔ辛xīn。

迢tiáo迢tiáo万wàn里lǐ余yú,领lǐng我wǒ赴fù三sān军jūn。

军jūn中zhōng异yì苦kǔ乐lè,主zhǔ将jiāng宁níng尽jǐn闻wén。

隔gé河hé见jiàn胡hú骑qí,倏shū忽hū数shù百bǎi群qún。

我wǒ始shǐ为wèi奴nú仆pū,几jǐ时shí树shù功gōng勋xūn。

挽wǎn弓gōng当dāng挽wǎn强qiáng,用yòng箭jiàn当dāng用yòng长zhǎng。

射shè人rén先xiān射shè马mǎ,擒qín贼zéi先xiān擒qín王wáng。

杀shā人rén亦yì有yǒu限xiàn,列liè国guó自zì有yǒu疆jiāng。

苟gǒu能néng制zhì侵qīn陵líng,岂qǐ在zài多duō杀shā伤shāng。

驱qū马mǎ天tiān雨yǔ雪xuě,军jūn行xíng入rù高gāo山shān。

径jìng危wēi抱bào寒hán石shí,指zhǐ落luò层céng冰bīng间jiān。

已yǐ去qù汉hàn月yuè远yuǎn,何hé时shí筑zhù城chéng还hái。

浮fú云yún暮mù南nán征zhēng,可kě望wàng不bù可kě攀pān。

单dān于yú寇kòu我wǒ垒lěi,百bǎi里lǐ风fēng尘chén昏hūn。

雄xióng剑jiàn四sì五wǔ动dòng,彼bǐ军jūn为wèi我wǒ奔bēn。

掳lǔ其qí名míng王wáng归guī,系xì颈jǐng授shòu辕yuán门mén。

潜qián身shēn备bèi行xíng列liè,一yī胜shèng何hé足zú论lùn。

从cóng军jūn十shí年nián余yú,能néng无wú分fēn寸cùn功gōng。

众zhòng人rén贵guì苟gǒu得dé,欲yù语yǔ羞xiū雷léi同tóng。

中zhōng原yuán有yǒu斗dòu争zhēng,况kuàng在zài狄dí与yǔ戎róng。

丈zhàng夫fū四sì方fāng志zhì,安ān可kě辞cí固gù穷qióng。

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

公家有程期,亡命婴祸罗。

君已富土境,开边一何多。

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

出门日已远,不受徒旅欺。

骨肉恩岂断,男儿死无时。

走马脱辔头,手中挑青丝。

捷下万仞冈,俯身试搴旗。

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

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

功名图麒麟,战骨当速朽。

送徒既有长,远戍亦有身。

生死向前去,不劳吏怒嗔。

路逢相识人,附书与六亲。

哀哉两决绝,不复同苦辛。

迢迢万里余,领我赴三军。

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

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

我始为奴仆,几时树功勋。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

径危抱寒石,指落层冰间。

已去汉月远,何时筑城还。

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

单于寇我垒,百里风尘昏。

雄剑四五动,彼军为我奔。

掳其名王归,系颈授辕门。

潜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

从军十年余,能无分寸功。

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

中原有斗争,况在狄与戎。

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

慼慼去故里,悠悠赴交河。

公家有程期,亡命嬰禍羅。

君已富土境,開邊一何多。

棄絕父母恩,吞聲行負戈。

出門日已遠,不受徒旅欺。

骨肉恩豈斷,男兒死無時。

走馬脫轡頭,手中挑青絲。

捷下萬仞岡,俯身試搴旗。

磨刀嗚咽水,水赤刃傷手。

欲輕腸斷聲,心緒亂已久。

丈夫誓許國,憤惋復何有!

功名圖麒麟,戰骨當速朽。

送徒既有長,遠戍亦有身。

生死向前去,不勞吏怒嗔。

路逢相識人,附書與六親。

哀哉兩決絕,不復同苦辛。

迢迢萬里餘,領我赴三軍。

軍中異苦樂,主將寧盡聞。

隔河見胡騎,倏忽數百羣。

我始爲奴僕,幾時樹功勳。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驅馬天雨雪,軍行入高山。

徑危抱寒石,指落層冰間。

已去漢月遠,何時築城還。

浮雲暮南征,可望不可攀。

單于寇我壘,百里風塵昏。

雄劍四五動,彼軍爲我奔。

擄其名王歸,繫頸授轅門。

潛身備行列,一勝何足論。

從軍十年餘,能無分寸功。

衆人貴苟得,欲語羞雷同。

中原有鬥爭,況在狄與戎。

丈夫四方誌,安可辭固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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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其一 悲悲戚戚地离开了家乡,踏上漫长的征路奔赴交河。 官家限定了到达前线的日期,如果逃亡又难免灾祸。 我们君王的疆土已经辽阔,而开边的战争还是如此繁多。 只好弃绝父母的养育之恩,忍泣吞声地扛着武器向前跋涉。 其二 出了家门,一天天地走远了;见识已多,不再受同行人的气。 骨肉之恩岂能不顾?无奈身为男儿死活没有定期。 摘掉络头让马疾驰,解下缰绳提在手里。 从万仞高山飞驰而下,俯下身来练习拔取军旗。 其三 蘸着呜咽的陇头水磨砺战刀,水色变红才觉察刀刃割破了手。 我想不理睬这令人断肠的流水声,怎奈心绪已乱了许久。 大丈夫立誓以身许国,又何必再心生怨怒? 只要能把自己的画像放在麒麟阁,即便立即战死也是值得。 其四 押送征夫的是你们这些官长,而远戍边疆的我们也都算个人。 不管是生是死我们向前去,用不着你们吹胡子瞪眼睛! 路上遇到一个相识的人,托他捎封信给家中六亲。 伤心啊我们双方已是永别了,再也不能相聚一处同受苦辛。 其五 走了迢迢万里路,终于被领着来到三军。 军中的苦乐多么悬殊,主将对此哪能了解详尽? 隔着河水望见了敌人的骑兵,眨眼间就驰过了几百群。 我现在仅仅是个小卒,何时才能建立功勋? 其六 拉弓应当拉强弓,用箭应当用长箭。 射人先射他骑的马,擒贼先擒贼的首颌。 杀人也要有个限度,立国总归得有个疆界。 只要能制止敌人的侵略,又何须过多地杀伤他们! 其七 驱马奔驰正逢天降大雪,行军进入一座高山。 沿着危险的山路抱运寒石修筑城垒,冻掉的手指落在厚厚的冰凌间。 此处距国门已十分谣远,何时才能筑好城垒得以归还? 头上的暮云悠悠南去,我们眼巴巴地望着却不能攀上它飞回故园。 其八 敌人前来攻打我们的城垒,百里沙场风尘昏暗。 我们挥动宝剑几次出击,就把敌军打得东逃西散。 我活捉了敌人的一个酋长归来,系上他的脖子交给主将。 然后悄悄地站到队列里,初次得胜又何必为自己张扬? 其九 当了十几年的兵,哪能不立一点战功? 众人争相冒功求赏,我想报功却羞于与他们混同。 争功夺利的事中原也有,何况在这与异族邻壤的边境! 大丈夫应当心怀天下,岂可为个人的困穷而动容!其一 悲悲慼慼地離開了家鄉,踏上漫長的徵路奔赴交河。 官家限定了到達前線的日期,如果逃亡又難免災禍。 我們君王的疆土已經遼闊,而開邊的戰爭還是如此繁多。 只好棄絕父母的養育之恩,忍泣吞聲地扛着武器向前跋涉。 其二 出了家門,一天天地走遠了;見識已多,不再受同行人的氣。 骨肉之恩豈能不顧?無奈身爲男兒死活沒有定期。 摘掉絡頭讓馬疾馳,解下繮繩提在手裏。 從萬仞高山飛馳而下,俯下身來練習拔取軍旗。 其三 蘸着嗚咽的隴頭水磨礪戰刀,水色變紅才覺察刀刃割破了手。 我想不理睬這令人斷腸的流水聲,怎奈心緒已亂了許久。 大丈夫立誓以身許國,又何必再心生怨怒? 只要能把自己的畫像放在麒麟閣,即便立即戰死也是值得。 其四 押送征夫的是你們這些官長,而遠戍邊疆的我們也都算個人。 不管是生是死我們向前去,用不着你們吹鬍子瞪眼睛! 路上遇到一個相識的人,託他捎封信給家中六親。 傷心啊我們雙方已是永別了,再也不能相聚一處同受苦辛。 其五 走了迢迢萬里路,終於被領着來到三軍。 軍中的苦樂多麼懸殊,主將對此哪能瞭解詳盡? 隔着河水望見了敵人的騎兵,眨眼間就馳過了幾百羣。 我現在僅僅是個小卒,何時才能建立功勳? 其六 拉弓應當拉強弓,用箭應當用長箭。 射人先射他騎的馬,擒賊先擒賊的首頜。 殺人也要有個限度,立國總歸得有個疆界。 只要能制止敵人的侵略,又何須過多地殺傷他們! 其七 驅馬奔馳正逢天降大雪,行軍進入一座高山。 沿着危險的山路抱運寒石修築城壘,凍掉的手指落在厚厚的冰凌間。 此處距國門已十分謠遠,何時才能築好城壘得以歸還? 頭上的暮雲悠悠南去,我們眼巴巴地望着卻不能攀上它飛回故園。 其八 敵人前來攻打我們的城壘,百里沙場風塵昏暗。 我們揮動寶劍幾次出擊,就把敵軍打得東逃西散。 我活捉了敵人的一個酋長歸來,繫上他的脖子交給主將。 然後悄悄地站到隊列裏,初次得勝又何必爲自己張揚? 其九 當了十幾年的兵,哪能不立一點戰功? 衆人爭相冒功求賞,我想報功卻羞於與他們混同。 爭功奪利的事中原也有,何況在這與異族鄰壤的邊境! 大丈夫應當心懷天下,豈可爲個人的困窮而動容!

注释

戚戚,愁苦貌。因被迫应往,故心怀戚戚。 悠悠,犹漫漫,遥远貌。交河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县,是唐王朝防吐蕃处。 公宗,犹官家。有程期,是说赴交河有一定期限。 是说如果逃命,又难逃法网。唐行“府兵制”,天宝末,还未全废,士兵有户籍,逃则连 累父母妻子。 这两句点出赴交河之故,是全诗的主脑,是人民的抗议,也是壮甫的斥责。 离家日久,一切习惯了,熟习了,放下再受伙伴们的戏弄和取笑。按《通典》卷一百四十九:“诸将上不得倚作主帅,及恃己力强,欺傲火(伙)人,全无长幼,兼笞挞懦弱,减削粮食衣资,并军器火具,恣意令擎,劳逸不等。”则知当时军中实有欺负人的现象。 “死无时”是说时时都有死的可能,不一定在战场。正因为死活毫无把握,所以也就顾不 得什么骨肉之恩,说得极深刻。 走马,即跑马。辔头,当泛指马的络头。脱是去掉不用。 青丝,即马缰。挑是信手的挑着。 捷下是飞驰而下。 搴,拔取。是说从马上俯下身去练习拨旗。 《通典》(卷同上):“搴旗斩将,陷阵摧锋,上赏。”所以要“试搴旗”。吴昌祺说:“走马四句,捷自负,而意乃在 ‘死无时’也。” 这说法很对。 呜咽水,指陇头水。《三秦记》:“陇山顶有泉,清水四注,俗歌:陇头流水,呜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这以下四句即化用陇头歌。 轻是轻忽,只当没听见。肠断声指呜咽的水声。 这句是上句的否定。心绪久乱,而水声触耳,想不愁也不行。心不在焉,因而伤手。初 尚不知,见水赤才发觉。刻划人微。 丈夫,犹言“男儿”、“健儿”或“壮士”,是征夫自谓。誓许国,是说决心把生命献给国家。这以下四句征夫的心理有了转变,但是出于无可奈何的,所以语似壮而情实悲,口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仍有矛盾。 这句承上句。既以身许国,此外还有什么值得悲愤和留念的呢? 西汉宣帝曾图画霍光、苏武等功臣一十八人于麒麟阁。 当字很有意思,好像甘心如此,其实是不甘心。末两句也是反话。所以有此矛盾现象,是由于这个战争不是正义的战争,人民也是被强制去作战的。 送徒有长,是指率领(其实是押解)征夫的头子,刘邦、陈胜都曾做过。 远戍,指人说,是征夫自谓。“亦有身”是说我们也有一条命,也是一个人。是反抗和愤恨的话。仇注:“远戍句,此被徒长呵斥而作自怜语。”不对头。 这两句是说,死活我们都向前去,决不作孬种,用不着你们吹胡子瞪眼,也是汪性使气 的话。仇注:“吏即送徒之长。” 附书即捎信儿。六亲是父母兄弟妻子。 这两句概括书中的大意。决绝,是永别。仿佛是说:“妈呀!爸爸呀!妻呀!儿呀!…… 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我们苦也不能苦在一起了!”吴瞻泰云:“不言不同欢乐,而言不同苦辛,并苦辛亦不能同,怨之甚也。” “迢迢”,远貌。 异苦乐是说苦乐不均。在剥削阶级的部队中,官兵总是对立的。 隔河的河即交河。“骑”字照以前的习惯读法,应读作去声,因为这是名词,指骑兵。 倏忽,一会儿工夫。 《通鉴》说当时“戍边者多为边将苦使,利其死而没其财”(卷二百一十六)。可见“为奴仆”确是实际情形。 树,立也。 这四句极象谣谚,可能是当时军中流行的作战歌诀。马目标大易射,马倒则人非死即伤,故先射马,蛇无头而不行,王擒则贼自溃散,故先擒王。擒王句乃主意所在,下四句便是引伸这一句的。 亦有限,是说也有个限度,有个主从。正承上句意。沈德潜《杜诗偶评》:“诸本杀人亦有限,惟文待诏(文征明)作杀人亦无限,以开合语出之,较有味。”不确。 自有疆,是说总归有个疆界,饶你再开边。和第一首“开边一何多”照应。 这两句是说如果能抵制外来侵略的话,那末只要擒其渠魁就行了,又哪在多杀人呢?张远《杜诗会粹》:“大经济语,借戍卒口中说出。”在这里我们相当明显的看到杜甫的政治观点。 雨作动词用,读去声。雨雪即下雪。 山高所以径危。因筑城,故须抱石。 指落是手指被冻落。 汉月,指祖国。 祖国在南方,所以见浮云南去便想攀住它。“暮”字含情。 单音禅。汉时匈奴称其君长曰单于,这里泛指边疆少数民族君长。 古宝剑有雌雄,这里只是取其字面。四五动,是说没费多大气力。 奔是奔北,即吃了败仗。 名王,如匈奴的左贤王、右贤王。这里泛指贵人。正是所谓“擒贼先擒王”。 辕门即军门。 这两句主要写有功不居的高尚风格,是第三章“大夫誓许国”的具体表现,也是下章“丈夫四方志”的一个过渡。 能无,犹“岂无”、“宁无”,但含有估计的意味,分寸功,极谦言功小。观从军十年 馀,可知“府兵制”这时已完全破坏。 众人,指一般将士。苟得,指争功贪赏。 “欲语”二字一顿。想说说自己的功,又不屑跟他们同调,干脆不说也罢。《礼记:由礼》:“毋剿说,毋雷同。”雷一发声,四下同应,故以比人云亦云。 这两句过去解说不一。大意是说:中原尚且有斗争,何况边疆地区?应前“单于寇我垒”。 这两句是将自己再提高一步,丈夫志在四方,又哪能怕吃苦? 《论语》“君子固穷”。慼慼,愁苦貌。因被迫應往,故心懷慼慼。 悠悠,猶漫漫,遙遠貌。交河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縣,是唐王朝防吐蕃處。 公宗,猶官家。有程期,是說赴交河有一定期限。 是說如果逃命,又難逃法網。唐行“府兵制”,天寶末,還未全廢,士兵有戶籍,逃則連 累父母妻子。 這兩句點出赴交河之故,是全詩的主腦,是人民的抗議,也是壯甫的斥責。 離家日久,一切習慣了,熟習了,放下再受夥伴們的戲弄和取笑。按《通典》卷一百四十九:“諸將上不得倚作主帥,及恃己力強,欺傲火(夥)人,全無長幼,兼笞撻懦弱,減削糧食衣資,並軍器火具,恣意令擎,勞逸不等。”則知當時軍中實有欺負人的現象。 “死無時”是說時時都有死的可能,不一定在戰場。正因爲死活毫無把握,所以也就顧不 得什麼骨肉之恩,說得極深刻。 走馬,即跑馬。轡頭,當泛指馬的絡頭。脫是去掉不用。 青絲,即馬繮。挑是信手的挑着。 捷下是飛馳而下。 搴,拔取。是說從馬上俯下身去練習撥旗。 《通典》(卷同上):“搴旗斬將,陷陣摧鋒,上賞。”所以要“試搴旗”。吳昌祺說:“走馬四句,捷自負,而意乃在 ‘死無時’也。” 這說法很對。 嗚咽水,指隴頭水。《三秦記》:“隴山頂有泉,清水四注,俗歌:隴頭流水,嗚聲嗚咽。遙望秦川,肝腸斷絕。”這以下四句即化用隴頭歌。 輕是輕忽,只當沒聽見。腸斷聲指嗚咽的水聲。 這句是上句的否定。心緒久亂,而水聲觸耳,想不愁也不行。心不在焉,因而傷手。初 尚不知,見水赤才發覺。刻劃人微。 丈夫,猶言“男兒”、“健兒”或“壯士”,是征夫自謂。誓許國,是說決心把生命獻給國家。這以下四句征夫的心理有了轉變,但是出於無可奈何的,所以語似壯而情實悲,口裏說的和心裏想的仍有矛盾。 這句承上句。既以身許國,此外還有什麼值得悲憤和留念的呢? 西漢宣帝曾圖畫霍光、蘇武等功臣一十八人於麒麟閣。 當字很有意思,好像甘心如此,其實是不甘心。末兩句也是反話。所以有此矛盾現象,是由於這個戰爭不是正義的戰爭,人民也是被強制去作戰的。 送徒有長,是指率領(其實是押解)征夫的頭子,劉邦、陳勝都曾做過。 遠戍,指人說,是征夫自謂。“亦有身”是說我們也有一條命,也是一個人。是反抗和憤恨的話。仇注:“遠戍句,此被徒長呵斥而作自憐語。”不對頭。 這兩句是說,死活我們都向前去,決不作孬種,用不着你們吹鬍子瞪眼,也是汪性使氣 的話。仇注:“吏即送徒之長。” 附書即捎信兒。六親是父母兄弟妻子。 這兩句概括書中的大意。決絕,是永別。彷彿是說:“媽呀!爸爸呀!妻呀!兒呀!…… 我們再也不能見面了!我們苦也不能苦在一起了!”吳瞻泰雲:“不言不同歡樂,而言不同苦辛,並苦辛亦不能同,怨之甚也。” “迢迢”,遠貌。 異苦樂是說苦樂不均。在剝削階級的部隊中,官兵總是對立的。 隔河的河即交河。“騎”字照以前的習慣讀法,應讀作去聲,因爲這是名詞,指騎兵。 倏忽,一會兒工夫。 《通鑑》說當時“戍邊者多爲邊將苦使,利其死而沒其財”(卷二百一十六)。可見“爲奴僕”確是實際情形。 樹,立也。 這四句極象謠諺,可能是當時軍中流行的作戰歌訣。馬目標大易射,馬倒則人非死即傷,故先射馬,蛇無頭而不行,王擒則賊自潰散,故先擒王。擒王句乃主意所在,下四句便是引伸這一句的。 亦有限,是說也有個限度,有個主從。正承上句意。沈德潛《杜詩偶評》:“諸本殺人亦有限,惟文待詔(文徵明)作殺人亦無限,以開合語出之,較有味。”不確。 自有疆,是說總歸有個疆界,饒你再開邊。和第一首“開邊一何多”照應。 這兩句是說如果能抵制外來侵略的話,那末只要擒其渠魁就行了,又哪在多殺人呢?張遠《杜詩會粹》:“大經濟語,借戍卒口中說出。”在這裏我們相當明顯的看到杜甫的政治觀點。 雨作動詞用,讀去聲。雨雪即下雪。 山高所以徑危。因築城,故須抱石。 指落是手指被凍落。 漢月,指祖國。 祖國在南方,所以見浮雲南去便想攀住它。“暮”字含情。 單音禪。漢時匈奴稱其君長曰單于,這裏泛指邊疆少數民族君長。 古寶劍有雌雄,這裏只是取其字面。四五動,是說沒費多大氣力。 奔是奔北,即喫了敗仗。 名王,如匈奴的左賢王、右賢王。這裏泛指貴人。正是所謂“擒賊先擒王”。 轅門即軍門。 這兩句主要寫有功不居的高尚風格,是第三章“大夫誓許國”的具體表現,也是下章“丈夫四方誌”的一個過渡。 能無,猶“豈無”、“寧無”,但含有估計的意味,分寸功,極謙言功小。觀從軍十年 餘,可知“府兵制”這時已完全破壞。 衆人,指一般將士。苟得,指爭功貪賞。 “欲語”二字一頓。想說說自己的功,又不屑跟他們同調,乾脆不說也罷。《禮記:由禮》:“毋剿說,毋雷同。”雷一發聲,四下同應,故以比人云亦云。 這兩句過去解說不一。大意是說:中原尚且有鬥爭,何況邊疆地區?應前“單于寇我壘”。 這兩句是將自己再提高一步,丈夫志在四方,又哪能怕喫苦? 《論語》“君子固窮”。

赏析

作者:佚名 这九首诗朱鹤龄说是为天宝(唐玄宗年号,742—756)未年哥舒翰用兵于吐蕃而作。唐玄宗即位以后,为了满足自己好大喜功的欲望,在边地不断发动以掠夺财富为目的的不义战争。公元747年(天宝六年)令董延光攻吐蕃石堡城;公元749年(天宝八年)又令哥舒翰领兵十万再次攻打石堡城,兵士死亡过半,血流成河;公元751年(天宝十年)令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攻南诏,死者六万;又令高仙芝攻大食,安禄山攻契丹,两地百姓深受其苦。这组诗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创作的。 作者:佚名 《晋书·乐志》载汉乐府有《出塞》《入塞》曲, 李延年 作,是一种以边塞战斗生活为题材的军歌。 杜甫 作《出塞》曲有多首,先写的九首称为《前出塞》,后写的五首称为《后出塞》。杜甫的前后《出塞》曲,并非军歌,而是借古题写时事,意在讽刺当时进行的不义战争。 杜甫这九首诗通过描写一个士兵从军西北边疆的艰难历程和复杂感情,尖锐地讽刺了统治者穷兵黩武的不义战争,真实地反映了战争给兵士和百姓带来的苦难。 第一首叙述自己初别父母被迫远戍的情景。第二首叙说上路之后的情景。离家已远,死生难料,只好索性豁出性命练习武艺。第三首,诉说自己一路上心情的烦乱,故作自励之语以求自解。第四首,描写自己在路上被军吏欺压和驱逼的情景。第五首,自叙初到军中时的感慨:官兵对立,苦乐不均,身为奴仆,难树功勋。第六首,征夫诉说他对这次战争的看法。实际上是杜甫对待战争的态度,明确地表达了诗人的政治观点。第七首,征夫诉说他大寒天在高山上筑城和戍守的情况。第八首,征人诉说自己初次立功的过程和对待功劳的态度。第九首,征人自叙他自己从军作战十余年的经历。前四首写出征,重在刻划离别之情;后五首写赴军,重在刻划以身许国。 这九首连章体的组诗,“借古题写时事,深悉人情,兼明大义”,主题鲜明,内容集中,而且在艺术表现上也有许多独特之处。 首先,这组诗“九首承接只如一首”,前后连贯,结构紧凑,浑然成为一个整体。杜甫的《前出塞》组诗第一首是起,写出门应征,点题“出塞”,引出组诗主旨:“君已富土境,开边一何多”,以之为纲,统摄全篇。以后各首便围绕这一主题展开,顺次写去,循序渐进,层次井然。第九首论功抒志;带有总结的性质,可为结。中间各首在围绕主题展开的同时,每首又各有重点。前四首写出征,重在写征人的留恋之情;后五首写赴军,重在写征人的以身许国。条理清晰,又波澜起伏,曲折有致。诗人在情节的安排上亦前后照应,过渡自然。如第二首“骨肉恩岂断”承第一首“弃绝父母恩”;第八首“虏其名王归;系颈授辕门”呼应第六首“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就使九首如线贯珠,各首之间联系更为紧密,不致分散。浦起龙说:“汉魏以来诗,一题数首,无甚铨次,少陵出而章法一线。如此九首,可作一大篇转韵诗读。”足见这种连章体组诗也是杜甫的一大创造。 第二,以点来反映面。整组诗只集中描写了一个征夫的从军过程,但却反映了整个玄宗天宝末年的社会现实:“开边一何多”,这里有连续不断的黩武战争;“单于寇我垒”,也有敌人对唐王朝边境的侵扰。两种战争交替进行,性质是复杂的。诗中有战争给人民造成的流离失所的沉重灾难,也有封建军队中官兵不公的现实;既有军士对奴役压迫的不满和反抗,也有征人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既有征人戍边筑城的艰难困苦,也有士兵们的英勇作战。可谓这一时期的全景纪录。 第三,整组诗都以第一人称的手法来写,由征夫直接向读者诉说。这样寓主位于客位,可以畅所欲言地指斥时政。这正是用第一人称的自由方便处。此外,诗人以第一人称的手法叙事,仿佛亲身经历一般,这就增加了真实感和亲切感,更具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第四,诗人善于抓住人物特征,着重人物的心理刻划,精心塑造了一个来自老百姓的淳厚朴实、勇敢善战的士兵的生动形象。诗人在刻划人物的心理活动时,或通过人物行动的细节描写以突出他矛盾复杂的内心世界,如第二首写这个征人冒险轻生、拚命练武的行动,就反衬出这个征人内心的苦闷和忧怨;第三首用磨刀伤手而自己不觉来刻划他“心绪乱已久”,内心烦乱不安的矛盾痛苦。这种用人物行动细节的描写来刻划人物复杂的内心变化,就使人物的形象有血有肉,栩栩如生,避免了枯燥乏味的直接说教。或通过比兴手法来刻划人物的内心活动的变化,如第七首“已去汉月远,何时筑城还。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就将自己思念故乡、想念亲人的迫切心情托之“汉月”,寄之“浮云”,这就使人物复杂抽象的心理变化和感情特征具有可感性、形象性,使读者易于了解和接受。此外第八首描写这个征人对敌作战的英勇顽强,第九首写他对功赏的正确态度,虽着墨不多,但都形象逼真,跃然纸上。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 .成都 :四川文艺出版社 ,1990年6月版 :第249-251页 .作者:佚名 這九首詩朱鶴齡說是爲天寶(唐玄宗年號,742—756)未年哥舒翰用兵於吐蕃而作。唐玄宗即位以後,爲了滿足自己好大喜功的慾望,在邊地不斷髮動以掠奪財富爲目的的不義戰爭。公元747年(天寶六年)令董延光攻吐蕃石堡城;公元749年(天寶八年)又令哥舒翰領兵十萬再次攻打石堡城,兵士死亡過半,血流成河;公元751年(天寶十年)令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攻南詔,死者六萬;又令高仙芝攻大食,安祿山攻契丹,兩地百姓深受其苦。這組詩就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創作的。 作者:佚名 《晉書·樂志》載漢樂府有《出塞》《入塞》曲, 李延年 作,是一種以邊塞戰鬥生活爲題材的軍歌。 杜甫 作《出塞》曲有多首,先寫的九首稱爲《前出塞》,後寫的五首稱爲《後出塞》。杜甫的前後《出塞》曲,並非軍歌,而是借古題寫時事,意在諷刺當時進行的不義戰爭。 杜甫這九首詩通過描寫一個士兵從軍西北邊疆的艱難歷程和複雜感情,尖銳地諷刺了統治者窮兵黷武的不義戰爭,真實地反映了戰爭給兵士和百姓帶來的苦難。 第一首敘述自己初別父母被迫遠戍的情景。第二首敘說上路之後的情景。離家已遠,死生難料,只好索性豁出性命練習武藝。第三首,訴說自己一路上心情的煩亂,故作自勵之語以求自解。第四首,描寫自己在路上被軍吏欺壓和驅逼的情景。第五首,自敘初到軍中時的感慨:官兵對立,苦樂不均,身爲奴僕,難樹功勳。第六首,征夫訴說他對這次戰爭的看法。實際上是杜甫對待戰爭的態度,明確地表達了詩人的政治觀點。第七首,征夫訴說他大寒天在高山上築城和戍守的情況。第八首,徵人訴說自己初次立功的過程和對待功勞的態度。第九首,徵人自敘他自己從軍作戰十餘年的經歷。前四首寫出徵,重在刻劃離別之情;後五首寫赴軍,重在刻劃以身許國。 這九首連章體的組詩,“借古題寫時事,深悉人情,兼明大義”,主題鮮明,內容集中,而且在藝術表現上也有許多獨特之處。 首先,這組詩“九首承接只如一首”,前後連貫,結構緊湊,渾然成爲一個整體。杜甫的《前出塞》組詩第一首是起,寫出門應徵,點題“出塞”,引出組詩主旨:“君已富土境,開邊一何多”,以之爲綱,統攝全篇。以後各首便圍繞這一主題展開,順次寫去,循序漸進,層次井然。第九首論功抒志;帶有總結的性質,可爲結。中間各首在圍繞主題展開的同時,每首又各有重點。前四首寫出徵,重在寫徵人的留戀之情;後五首寫赴軍,重在寫徵人的以身許國。條理清晰,又波瀾起伏,曲折有致。詩人在情節的安排上亦前後照應,過渡自然。如第二首“骨肉恩豈斷”承第一首“棄絕父母恩”;第八首“虜其名王歸;繫頸授轅門”呼應第六首“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就使九首如線貫珠,各首之間聯繫更爲緊密,不致分散。浦起龍說:“漢魏以來詩,一題數首,無甚銓次,少陵出而章法一線。如此九首,可作一大篇轉韻詩讀。”足見這種連章體組詩也是杜甫的一大創造。 第二,以點來反映面。整組詩只集中描寫了一個征夫的從軍過程,但卻反映了整個玄宗天寶末年的社會現實:“開邊一何多”,這裏有連續不斷的黷武戰爭;“單于寇我壘”,也有敵人對唐王朝邊境的侵擾。兩種戰爭交替進行,性質是複雜的。詩中有戰爭給人民造成的流離失所的沉重災難,也有封建軍隊中官兵不公的現實;既有軍士對奴役壓迫的不滿和反抗,也有徵人對故鄉和親人的思念;既有徵人戍邊築城的艱難困苦,也有士兵們的英勇作戰。可謂這一時期的全景紀錄。 第三,整組詩都以第一人稱的手法來寫,由征夫直接向讀者訴說。這樣寓主位於客位,可以暢所欲言地指斥時政。這正是用第一人稱的自由方便處。此外,詩人以第一人稱的手法敘事,彷彿親身經歷一般,這就增加了真實感和親切感,更具有感染力和說服力。 第四,詩人善於抓住人物特徵,着重人物的心理刻劃,精心塑造了一個來自老百姓的淳厚朴實、勇敢善戰的士兵的生動形象。詩人在刻劃人物的心理活動時,或通過人物行動的細節描寫以突出他矛盾複雜的內心世界,如第二首寫這個徵人冒險輕生、拚命練武的行動,就反襯出這個徵人內心的苦悶和憂怨;第三首用磨刀傷手而自己不覺來刻劃他“心緒亂已久”,內心煩亂不安的矛盾痛苦。這種用人物行動細節的描寫來刻劃人物複雜的內心變化,就使人物的形象有血有肉,栩栩如生,避免了枯燥乏味的直接說教。或通過比興手法來刻劃人物的內心活動的變化,如第七首“已去漢月遠,何時築城還。浮雲暮南征,可望不可攀”就將自己思念故鄉、想念親人的迫切心情託之“漢月”,寄之“浮雲”,這就使人物複雜抽象的心理變化和感情特徵具有可感性、形象性,使讀者易於瞭解和接受。此外第八首描寫這個徵人對敵作戰的英勇頑強,第九首寫他對功賞的正確態度,雖着墨不多,但都形象逼真,躍然紙上。 參考資料: 1、 周嘯天 等 .唐詩鑑賞辭典補編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 ,1990年6月版 :第249-251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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